每逢三月初七,辞京便会举行一场灯会,祝春暮最是喜欢
她推开窗户,九重葛开的正盛,昨夜是他送我回来的,她睡的熟全然没听见他的话,三日后便是灯会,她期待了许久。
街上人头攒头,她穿过其中,手中的滚灯还亮着。他挤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葛然间,他停止了脚步,昏亮的视线中他瞥见了她明晰的背影,四散的星光下,她笑了
他想,似乎曾经也有一个人,笑的也是这般璀璨明媚,只是那个人早就模糊一片
嬉闹的灯光下,他迎着人群去跟随着她,但她很快消失了。
祝春暮没有注意到他,她走到摊前替阮池雪拿了一份凉糕。
滚灯被人碰到地上,她弯下腰捡起,却看到了他,但她没有理会他而是去了前面的茶楼。
…… ……
雨渐渐滴湿落叶,人群慢慢散去,滚灯逐渐被人们遗弃。
-个十一岁的孩童提着一盏新的滚灯去了皇宫,暮漾一定会喜欢的,他去了岁春弦,不知何时,那里被侍卫围了起来,他只好偷翻狗洞进去,他推开窗,初暮漾躲在角落里,泪珠打湿了她的衣襟。
“暮漾”,他赶忙跑了过去,他蹲下为她擦拭掉泪水,“暮漾,别哭了,你噍,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抬头,他的手上提着一盏灯,光如同散落的星尘般点缀着她的衣裙。“这是什么?”
“滚灯,阿婆说朝它许愿便能实现,暮漾,你快试试”
“那我希望母后,哥哥,阿祢,都能平安喜乐,顺遂无虞”
“那你呢,暮漾?”
“我本就平安喜乐,顺遂无虞,我不需要同哥哥一样处理朝政。”
“阿暮”,他突然改了口,“我说过,不论任何时候,你在我眼中永远是初暮漾,你不该被那些所束缚。”
“阿弥,我早就没事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将哭泣咽了回去,刚刚她显然失了礼仪,她是大月朝的公主,不该如此怯懦。
她的身后还有万千百姓,若是胆小,跟那群贪生怕死之人有什么区别?
可她忘了,她首先是自己,其次再是大月朝的公主,后来,她为了百姓远嫁他国,最后落得一身骂名。
…… ……
月光越过万字纹雕窗,照亮了香风,书笺乘风飘起,一女子低眸看向阁中,头顶的发冠在素影中熠熠生辉,“那是何人?”
“回皇后娘娘,是玉中书令大公子玉须祢”
“起驾回宫”,她挥了挥衣袖
“诺”
旦日,玉楼昔便收到了皇后的传诏,他心里七上八下,果然没有好事!他冷着脸出了宫。
夜时,玉须祢回到了府上,玉楼昔没有多说,而是直接将他绑了,他被压在长凳上,家仆伺候在身侧,“对不住喽,公子”
檀香漫漫熄灭,他只剩一口气,他从长登上起身后便径直摔倒在地,无人搀扶,他一瘸一拐的回了厢房,这三日,只有下人偶尔给他送水,厢房内外漆黑一片。
他拿着小刀,卸了自己书案的一角,没日没夜雕着一只小飞鸟,不知疲倦,手上划了不少小红点,“阿暮,希望你收到她时也能平安喜乐,顺遂无虞”。
他永远也不会想到,那只飞鸟拆散了她们,飞鸟在皇后看来视为不祥,与祥瑞相违,冰寒的水牢下,他苟着一口气,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他过了许久
…… ……
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十分有趣,她倚在柱上,听得入了迷,“今日要给诸位讲的是梁家六姑娘和沈五公子的故事,话说那游湖上一见……
他站在她身后,“你喜欢看这个?”
她回眸,“鬼王大人,你这身打扮,”她掩嘴笑道。
他毫不在意,只是转过身将她紧紧藏住,“给我搜,祝家六小姐一定在此”
眨眼间,二人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冥界的幽□□还亮着,他下意识的扶住她,他坐在她身边。
繁星之下,她数着星光,如同从前那般开心。他吞回了想说的那句话
“你有名字吗?鬼王大人”,她侧脸盯着他,
“玉须祢,”
她轻声嗯了一声
子夜时分,万鬼过界,祝春暮头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他们都是睢黎城战死的将士,你不用试探我”
他冷笑了两声:“你很聪明,他们为百姓而亡,最后却成了叛贼,多么可笑啊”
“你想说什么?”
他忽然站了起来,“万古生枯”,刹时间,幽魂化作尘埃,“自由”,他转头看着她
她大抵猜到了他在干什么,“我不需要,我说过我们早就两清了,你不如放手。”
他很快冷下了脸,他不想她走,再听到这句话,心如翻涌的海浪,莫名的难受涌上心头。
祝春暮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想给自己一条活路,她太累了,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她其实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