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时变得这般圆滑?”她轻声笑道
“你今日守着我,我一直都知道”
他抬眸对上她,平整的湖面霎时间起了浪花,树在风中摇曳生姿。她一早便发现了他,她不知他为何伤痕累累,但多少也猜到了。
前日赈济沧内起了大火,玉楼昔负责看守此地,既出了事便也逃脱不了罪责,他自是心知肚明,他将玉须祢推出来顶罪。
“阿祢,陪我回宫”
“是,公主”
灯火蜷缩,辰光微缈,于瑶波下星河万起。绯红色的深墙内,她已在岁春弦睡下。
飘带簇花云纹屏风后,玉须祢独自包扎着伤口。见她已安睡,他便蹑手蹑脚的出了门,“你不该被困在这宫墙中,阿暮”
他抵着墙,双手抱胸,“你本来就是自由的”
“臣愿您今后觅得良人,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 ……
半盏茶凉,她放下了手中的珠子,常年跟着太后,她的行事她学了不少,五年来,她一直很惭愧,女官这个职位让她唏嘘不已。
昨日的祈愿,她想的都是她,当年,她离开宫时,她为了安扶百姓根本无暇顾及她,而今,她失去了她的所有消息。
提笔时,兰栖骤然忘记了想写的话,回首望着窗外,树叶窸窸窣窣叨扰着玉兰雕花窗。
“阿兰姐姐”
她回眸,泪珠无声的滑过脸颊
…… ……
烟尘微渺,三千银花,尽解山色,他走到她常去的墓园。
园中清静,他抚着碑角,玉须祢到底是怎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他对她定是十分重要的。
他希望她开心一点,虽然他见她的次数不多,“玉须祢”
他还是没有想通,为何祝春暮这般绝然,她的心上人大抵上不是我,他低下头。却在尽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的脸庞变得清晣。
“祝春暮”,他连忙追了过去,她却摇了摇头,“错了,我叫……”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化作落花随风而去。
“大人,大人,您醒醒,您这是又做噩梦了”
他缓缓扶起头,梦吗?梦中的她
“阿祢,阿祢,阿祢,阿祢,阿祢”他的耳畔旁不断回响着她的声音。
一滴落无声的落在心头,她成了他心中最独特的存在,寒凉的湖水霎时间冲破冰刃,冰锋落于心口,只觉刺痛。
啪一茶盏落地,祝春暮倏然从琴中醒来,她刚刚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梦镜,包括见到兰栖。
她有些失望,五年太漫长了,兰栖的模样她都快忘记了,再见她时,她终又露了笑容。
她抬头徐徐地修剪着九重葛,她的心上人从未变过,玉须祢对她而言已然成了她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飞鸟携去思念,飞向云端,冥界海口是少年无言的思念,藏了许久,但依然骗不了自己。
凛冽的溯风中,她抱着一具凉透的尸体,梅花在裙摆绽开,不一会会便蔓至冰雪,绯红色覆盖住了整片地。
和亲之路将要成为她的埋藏地,不,她不要,她要以血为仞撕出一条血路,一条她可以自由的路。
“玉须祢,我们一起回六陵都好不好?”
“我不和亲了,你醒醒,走,我们还要去逛灯会,母后肯定会同意的”
“我带你走”,她将他背在身上,中途跌了好几次,白雪皑皑,“阿祢,你看这景色多好看,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看”
凄冷的夜,她踏着步继续往前走,“阿祢,别怕,我们就快到六陵都”
深黑的夜中,她执着一盏绯红色的灯盏,灯光指引着她,她想,会过去的,阿祢会回来的,但她心知肚明,他已经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落雪纷飞,它裹挟着风阻挡住了她的路,她仍然背着他,不知疲惫。冰封的暮月是她对少年的爱
月上枝头,冰锥豫然落地,梅花花瓣瞬间被刺穿,只徒留着枝叶。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囚丨困
“传皇后旨意,公主初暮漾系毁坏月梓两国关系,现囚入坠霜月三年”
昏暗的阁中,她面色毫无波澜,她窥不见一点月光,她想清楚了,她想要自由。
她撬开了窗户,敲晕了侍卫。崔御史早已派人来接公主。他答应了玉须祢的请求,只差一步,公主便能获得自由,他早就为她铺平了道路。
清风携着她越走越远,血色的衣裙在风中翩然飘荡,几片花瓣不经意掠过她的裙角,梅花在空中赫然绽放,淡雅的香气越过红墙,去往更远的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