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不是挂给现在的舆论看的,是留给以后的人看的。多年之后,有人翻出这部《两生》,会看见片尾这行署名,会去查他是谁。他们会查到他是大满贯影帝,查到他塑造过无数经典角色,查到他曾坦荡认错、躬身自省。”
“他们最终会知道,在所有人都急着推倒他、抹黑他的时候,他亲手带出来的团队、教出来的学生,始终记得他的付出,为他留着一席之地。”
“这才是最干净、最无法篡改的真相。”
岑意转动钢笔的指尖骤然停住。
她抬手稳稳套上笔帽,旋紧卡扣,轻声落下两个字:
“不删。”
深夜,剪辑室的灯亮到凌晨。
周扬推门进来,将一份口信放在岑意面前。条件直白,霸道,带着要挟:许妄言公开登报道歉,永久退出演艺圈,陈宏辉便封存所有剩余材料。附加条件:岑意及《两生》剧组,主动放弃本年度所有电影节奖项申报资格。
岑意看完,指尖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身,抬眼反问:
“他口中的下一批材料,是准备用来栽赃我的,对吗?”
周扬沉默片刻,如实回话:
“许老师失联前特意叮嘱过我,陈宏辉手里藏着一份伪造的内部文件,意图将当年的合同欺诈、账目问题,拆分嫁祸一部分责任到你身上,彻底拖你下水。”
岑意背靠座椅,目光落在口信纸面上。纸页泛着廉价的白,字句打印得工整,却透着阴冷的算计。
“告诉他。”她语气平稳,态度坚决,“奖项我不会弃,声明我不会发。但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电话在这时响起。钟律师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海风的微凉:
“岑老师,许先生最后一次来律所取走旧卷宗复印件后,临走前提过一句,打算去一趟崇明岛的老钓场。”
岑意起身,抓起外套搭在臂弯,动作干脆利落。
陆衍将剪辑室钥匙轻轻放在桌面,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片尾我帮你盯完,所有后期收尾我兜底,你放心去。对了,我跟赵岭打过赌,赌某人回来之后,会用最敷衍的理由搪塞所有人,解释自己独自消失、把一切丢给你的事。”
岑意脚步顿在门口,晚风从门缝吹进来,掀动衣角。
她回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猜,他只会说三个字——我忘了。”
夜路漫长,岑意独自驱车前往崇明岛。
车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灌进缝隙,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目光锁在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里。
抵达时,夜已深沉。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老旧干涩。
台灯昏黄微弱,映着满桌摊开的卷宗、证词、合同原件。许妄言伏在案上,额头抵着手臂,呼吸轻浅,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手机黑屏,搁在桌角,早已耗尽电量。
她走过去,没出声,指尖触到稿纸。纸上是他清瘦的字迹,一封无声的声明。最后一个句点力透纸背,墨迹在纸面微微凸起,硌着指腹。
她拿起那支搁在纸上的钢笔,笔杆微凉,带着无数个日夜的重量。她轻轻放在他手边。
窗外长江口岸,夜航船鸣悠远绵长,穿透层层芦苇荡,荡在空旷的夜色里,沉进江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