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意盯着监视器,指尖一格一格拖动进度条。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片尾字幕一行行滑过。鼠标轻点,停在「特别顾问:许妄言」七个字上。她指腹蹭过鼠标滚轮,塑料的涩感贴着皮肤。
剪辑室的门被推开,周扬走进来。他摘了眼镜,用指根按着眉心,面色白得发灰,眼下的青黑重了一圈。
“岑老师,陈宏辉发了新东西。”
岑意没回头,目光还锁在屏幕上:
“什么?”
“合同附件。最致命的那页。”周扬把平板放在桌面,金属边缘磕出轻响,“还有,许老师确认失联。昨天下午关机,至今没开。”
岑意划开屏幕。合同条款截图撞进眼底,密密麻麻的条文间,红笔批注刺目:许妄言出道即靠阴阳合同换取男主角色,事后补税仅为公关洗白手段,合同白纸黑字,足以证明其入行之初便知法犯法。
她指尖划过屏幕,玻璃面冰凉,批注的红扎得视网膜发疼。
“法务怎么说?”
周扬瘫坐在转椅上,椅背发出吱呀的呻吟:
“法律层面完全站得住脚。税务局公告具备最高效力,已明确无违法事实。但舆论不讲法理,只讲情绪。现在唯一的破局方式,是许老师本人出面,亲自讲述当年签约始末。”
他说完,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扬挂断,会议室陷入沉寂,只剩机器散热的风扇发出细微嗡鸣。
岑意转着那支刻着字母X的旧钢笔,金属笔身一圈一圈蹭着指腹,凉意绵长。
次日正午,剪辑室。
陆衍端着搪瓷杯,杯底磕在桌沿。岑意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陈宏辉更新了动态。一段旧采访视频,画质模糊。二十出头的许妄言眉眼青涩,下颌线条柔和,眼底藏着刚入行的纯粹。记者笑着提问:“有没有什么入行忠告,送给想做演员的新人?”
年轻的他正视镜头,坦然作答:
“如果你想在这个圈子里活下来,就要学会把真实的自己藏好。”
单看这句话,谦逊通透。但陈宏辉将视频与合同截图左右并列,配文极简:一个从入行之初就深谙伪装、靠欺骗上位的演员,何来资格谈论真实与初心。
岑意盯着屏幕,指尖顿住。
多年前他教她演戏时,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不懂,以为是要她学会隐藏。后来才明白,那是教她保护。如今这句话被拦腰截断,扭曲成处心积虑的佐证。
剪辑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陆衍隔绝了外面工作人员压抑的议论声,回身坐回监视器前。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岑意手边,杯底触到桌面,发出闷响。
“要不要删掉?”
岑意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她抬手指向屏幕,片尾字幕上那行端正的名字:
“他现在暂停所有公开活动,全网负面缠身。名字挂在申报电影节的作品上,会拖累整部片子,影响所有主创。”
陆衍端起搪瓷杯,饮尽杯中凉透的咖啡。放下杯子时,杯底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目光笃定:
“不删。”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底带着执拗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