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省电。”

苏棠穿着简单的便装，坐在镜子前。角度和多年前，岑意第一次来面试时坐的位置，分毫不差。

陆衍没给她讲戏，没让她演任何情绪，只说：

“对着镜子，念《游园惊梦》最后四句念白。”

姑娘深吸一口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起腔。清越的念白在空荡的排练厅里荡开，撞在镜子上，又轻轻弹回来，穿过了很多年的时光，从当年的岑意，传到了现在的苏棠。

念白落定，全场静默两秒，随即响起掌声。

苏棠站起来，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朝着岑意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她从包里摸出一条叠得整齐的水袖，塞进岑意手里。布料软乎乎的，袖口磨起了一点毛边，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这是我进组用的第一条水袖。”

小姑娘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哭腔：

“袖口磨破了我也没舍得扔。送给您，不是道具……是传。就像您当年传下来的那样。”

岑意握着水袖，布料上还留着苏棠手心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自己送给陶然的那支钢笔，后来陶然又传给了新来的实习生。上周实习生还攥着笔，睁着大眼睛问她：

“岑老师，许老师当年教您站姿，您真的站了一下午吗？”

她当时笑着摇头：

“不是一下午。是站了好几年。”

她走到镜子前，抬手把那条水袖挂在了镜框边。

旁边的挂钩上，还挂着很多年前，许妄言那双红色的练功手套。红与白并排挂着，一道是旧痕，一道是新迹。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许妄言。

他回得很快：

杀青了？

她打字：

嗯。水袖挂镜子上了，和当年那双红手套并排。

他说：

刚取完最后一份证据，明天回。

她说：

杀青宴在师父的川菜馆，师父留了最好的位置。

他问：

几点？

她说：

晚上七点。

他说：

我争取六点到。

岑意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抬手，从领口取下那枚螃蟹胸针，轻轻放在钢琴盖上。

位置和很多年前，他放那只树脂螃蟹的地方，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他当年说过的话：

“蜕壳的时候别乱动，壳长歪了，就正不回来了。”

如今壳已硬化，棱角分明，刀枪不入。

她把蜕下的旧壳留在了这里。不是纪念，是路标。

留给下一个推开排练厅的门、带着一腔孤勇来追梦的人。

告诉她：别怕，往前走。

这条路，我们都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