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
不是在课堂上走神——他成绩好,自律性强,上课从来都是认真听讲的那一个。但最近,他在某些不该走神的时候,会突然想起石屿川。
比如今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点了一份叉烧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石屿川说他中午只吃馒头和咸菜。他放下筷子,盯着盘子里的叉烧,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你怎么了?”坐在对面的同学林子豪问,“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宋时予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林子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但过了大概五分钟,林子豪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笑什么?”
宋时予愣了一下:“我没笑啊。”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还说没笑。”
宋时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翘着。他刚才在想石屿川说“随便你”时候的语气,想着想着就笑了。
“没什么,”他说,“想到一个好笑的事。”
林子豪“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跟谁聊天?”
宋时予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你老看手机,看完就笑。”林子豪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以前你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的。”
宋时予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确实有。
“一个朋友。”他说。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朋友。”
林子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他跟宋时予从高一就是同桌,自认为对这个人还算了解。宋时予性格随和,跟谁都能聊得来,但他很少用那种表情提到一个人——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什么很珍贵的秘密。
“女朋友?”林子豪问。
宋时予差点被饭呛到。
“不是!”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就是一个网友,男的。”
“哦。”林子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宋时予注意到,林子豪的表情里有一种“我不信但我不说了”的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有点乱。
为什么林子豪会问“是不是女朋友”?他跟石屿川的聊天,看起来像是在谈恋爱吗?
他想了想——每天早安晚安,发照片,问“你今天有没有想我”,说“你存了吗”。
好像……确实有点像。
但这个念头让宋时予觉得有点心虚。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跟石屿川明确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但朋友会每天说早安晚安吗?朋友会发自拍给对方看吗?朋友会问“你有没有想我”吗?
宋时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跟石屿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的——他说了“早安”,石屿川回了“早”。
就一个字。
但宋时予盯着那个“早”字,觉得它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好看。
“你在看什么?”林子豪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
宋时予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什么。”他说。
林子豪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连耳朵都红了。”
宋时予抬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食堂太热了。”他说。
“是吗。”
林子豪笑得更厉害了,但没有拆穿他。
宋时予把手机放进口袋,决定今天不再拿出来。
但他坚持了大概二十分钟——从食堂走回教室的路上,他没有看手机。坐到座位上之后,他翻开了下午要用的课本,看了两行字,然后手就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口袋。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有没有消息。
没有。石屿川没有发消息。
宋时予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书。又看了两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你到底在等谁的消息啊?”林子豪在旁边幽幽地问。
宋时予吓了一跳:“我没有在等消息!”
“那你为什么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我在看时间。”
“你手腕上戴着手表。”
宋时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确实戴着手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到椅子下面。
“不看了。”他说。
林子豪看着他,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没什么。你继续看书。”
宋时予瞪了他一眼,但心里清楚林子豪想说什么。
完蛋了。你完蛋了。
他确实完蛋了。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过——每隔几分钟就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发消息,看到对方回了一个字就能开心半天,听到对方哭了就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朋友?好像不只是朋友。
但他不敢想太多。
因为他们的世界差太多了。
差到他不敢轻易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同一天,在临沂。石屿川的室友陈浩回了一趟学校,拿了些东西,晚上顺便来出租屋找他。
陈浩是他大专的同学,同班同宿舍,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陈浩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跟谁都能聊两句,石屿川虽然脾气臭,但陈浩不怎么跟他计较,两个人也就这么处下来了。
“你最近怎么不回宿舍?”陈浩坐在石屿川的床上,环顾了一下这间出租屋,“这地方也太破了。”
“安静。”石屿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安静什么啊,暖气都不热。”陈浩搓了搓手,“你在这住着不冷吗?”
“习惯了。”
陈浩“啧”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石屿川枕头旁边的毛绒玩偶上。
“那是什么?”
石屿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宋时予寄来的那只毛绒玩偶。一只小海豚,蓝色的,眼睛圆圆的,嘴巴翘着,看起来很傻。
他之前说过“谁要这种东西”,但还是放在了枕头旁边。
“没什么。”他伸手把海豚翻了个面,让脸朝下。
“你一个大男人,床上放个毛绒玩偶?”陈浩笑了,“你谈恋爱了?”
石屿川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才谈恋爱!你全家都谈恋爱!”他的声音大得连隔壁可能都听到了,“那是我妹送的!不行吗!”
“你哪有妹妹?”
“表妹!不行吗!”
陈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表妹送的,表妹送的。你激动什么?”
石屿川咬着牙,把海豚塞到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
但陈浩没有就此打住。他看了石屿川一眼,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跟谁聊天?”
石屿川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段时间一直看手机,看的时候表情还特别丰富。”陈浩掰着手指头数,“有时候笑,有时候皱眉,有时候脸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除了打游戏的时候骂人,其他时间都是一张臭脸。”
石屿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你刚才又看了三次手机。”陈浩说,“从我进门到现在,不到十分钟,你看了三次。”
石屿川把手机扔到床上,好像它烫手一样。
“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看谁?”
“关你什么事!”
陈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脸红!”
陈浩指着他的耳朵:“你耳朵都红透了,还说没脸红。”
石屿川抬手捂住耳朵,烫的。
“屋里太热了。”他说。
陈浩看了一眼滋滋响但没什么温度的暖气片,没有拆穿他。
“行吧,”陈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你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石屿川“嗯”了一声,没有起身送他。
陈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石屿川。”
“干嘛?”
“你要是真谈恋爱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用藏着掖着。”
石屿川的脸更红了:“我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陈浩笑着关上了门。
石屿川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关上的门,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