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圈着他的脖颈,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肩窝:“之前不是答应你,陪你看恐怖片么?”
谢昀亭低头凑近,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老婆,你还记着呐。”
陈凛记性很好,答应过谢昀亭的事儿,他记在心里,慢慢想着,一件件去兑现。
谢昀亭给陈凛擦干净身体,换了身睡衣,抱着人到沙发了。
屋里熄了灯,只剩电视屏幕亮着微光,两人挨着窝在沙发里,看着随便挑了部恐怖片。
谢昀亭真的怕鬼,手臂牢牢圈着陈凛的腰,脑袋靠着陈凛的肩膀。
陈凛能察觉到谢昀亭紧绷的身体,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这时,屏幕骤然陷入一片漆黑,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谢昀亭声音有点发紧,问:“怎么回事?网络卡了吗?”
陈凛想了想:“我去看看网络。”
说着便要撑着沙发起身,谢昀亭立马攥紧他的手,语气急慌慌的:“别啊……一起啊……”
陈凛反手握紧他的手,亲了亲他的脸颊:“一起的。”
路由器放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陈凛牵着谢昀亭的手,慢慢走过去。
陈凛屈膝蹲下身,指尖摸索着路由器的开关,谢昀亭则紧紧贴在他身侧。
屋里一片漆黑,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电视黑屏后没了半点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忽然,阳台的窗帘被风吹得哗啦一声响。
谢昀亭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就发毛了,又忍不住壮着胆子,僵硬地扭头看向阳台。
漆黑里只有窗帘微微晃动的模糊轮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谢昀亭松了一口气,正要回头看蹲在身边的陈凛。
余光里,刚刚还小小的一团老婆,此刻在黑暗里,慢慢拔节变高,被无限拉长。
老婆……怎么了呀?
谢昀亭吞了吞口水。
……不会变成鬼、了吧?!
不要啊!!
他心头刚浮起一丝慌意,黑掉的电视屏幕猛地亮起来,尖锐刺耳的惊悚音效猛地炸开。
谢昀亭下意识猛地扭头去看,一张惨白扭曲的硕大脸庞,直挺挺地跟他脸贴脸,鼻尖碰鼻尖!
空洞的眼眶还往下滴黑水!
谢昀亭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声都卡在喉咙里。
他想跑,身侧那道诡异身影被黑暗扯得更加细长。
谢昀亭想也不想,猛地跳起来,手脚并用地缠上去,整个人死死挂在陈凛身上:“老婆救我!!”
老婆变成鬼,那还是他老婆!!
陈凛被他坠得往后退两步。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没见过这样的谢昀亭,不知道他会怕成这样。
谢昀亭整个人都在抖。
陈凛拍了拍谢昀亭的后背:“是网卡了。”
谢昀亭缓过劲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只觉得丢脸。
他僵硬地动了动,想从陈凛身上下来,又有点害怕,犹豫了半天,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恼:“……知道了。”
陈凛托着谢昀亭的屁股,抱着他走到沙发,谢昀亭还是不肯下来。
陈凛问他:“还看吗?”
谢昀亭愤愤地挤出一个字:“看。”
陈凛:“喔。”
谢昀亭就这样抱着陈凛的脖颈,背对着电视机看恐怖片。
尽管看不到画面,那些音效还是让他很害怕。
陈凛语气淡然地跟他讲解起来:“小帅唰地飞了过去,小美从水井里冒出头……哐哐哐,他们在拆家。”
谢昀亭笑得鼻涕冒泡,他问:“小帅为什么可以飞?”
陈凛想了想,说:“他是个邪修。”
谢昀亭又问:“小美为什么从水井出来啊?”
陈凛说:“她不喜欢呆在水井里面。”
谢昀亭笑个不停,他紧紧抱着陈凛不松手:“老婆,我这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
陈凛笑:“当然。”
谢昀亭唇瓣蹭着陈凛的颈侧:“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陈凛:“好。”
恐怖片渐渐走到尾声。
陈凛颈侧贴着的温热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谢昀亭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他的解说声也不自觉放得极低,最后轻轻收了尾。
陈凛小心托着谢昀亭,轻轻放在沙发上,又凝望着对方熟睡的侧脸,睫毛纤长,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这段时间,谢昀亭始终从容,很完美地解决问题,但压力不会消失转移。
现在,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正巧这时,陈淑兰打电话过来,陈凛走到阳台接听。
听筒里,陈淑兰呼吸发颤,有些慌不择路:“昀亭,你爸要带那个孩子……”
豆大的眼泪从陈淑兰脸上滚落,她心梗至极,说不来了。
陈凛开口了:“阿姨,是我,昀亭在睡觉。”
陈淑兰似回过神,说话颠三倒四:“啊……小凛啊……很晚了吧,就是突然想打个电话,问问昀亭睡了没有?”
陈凛听得出来陈淑兰哭过,他静了静,说:“阿姨,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可以信任昀亭。”
陈淑兰拼命地克制自己的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挂了,挂了啊。”
她匆匆摁断电话,下一秒,摸了一把眼泪,眼里燃着熊熊火光。
陈凛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熟睡的谢昀亭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料到林琮要回谢家,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总是,时不待我。
谢昀亭看恐怖片看得又累又怕,整个晚上睡觉,他抱着陈凛都不松手,哪怕翻身,也会下意识地摸索着,确认陈凛还在身边,才又安心地睡去。
天明时分,陈凛轻手轻脚地起身,谢昀亭抓着他的手,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老婆,干嘛去啊?”
陈凛停下动作,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温柔地说:“睡醒见。”
谢昀亭很年轻,刚过了二十一岁生日。
他的学生时代很平凡,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经历,努力学习只为了赢过一个叫陈凛的男人。
他没有特别远大的志向,只想保护他心爱的人,他的妈妈,他的老婆,他为之努力奋斗着。
他希望他的生活可以永远一直下去。
这个清晨,和往日里的任何一个清晨,并无二致。
尽管谢昀亭做足准备,他无时无刻都在做准备,可当这一刻来临时——
他看到餐桌的辞职信,那一刻,才真切的体会到,什么是分别。
不是退伍时跟战友说后会无期,仍旧可以豪情万丈,也不是跟朋友聚餐后随口一句我走了,转身就能再见。
这是一种突然失去坐标的恐慌。
谢昀亭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感到极度寒冷,他的心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希望时间倒转,回到昨晚他希望时间静止,停在他们最美好的瞬间。
他希望……他希望的何其多,偏偏有个声音反复敲问他:你做好准备了吗?
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生死不过一刀。
谢昀亭缓慢地拆开那封辞职信。
信纸字迹未干,谢昀亭眼前依稀浮现陈凛提笔疾书的样子。
信中只有寥寥几字:就此别过。
谢昀亭目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要将纸页看穿。
他以为自己会流泪,会崩溃,会无措,全都没有,反而异常平静,脑子异常清醒。
林琮断物,秦现掐钱,陈凛抽人。
谢昀亭竟然想笑。
昨天,他跟陈凛还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此别过,形同陌路。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准备。
从未。
他一直想跟陈凛并肩而行,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也是如此,现在,陈凛终于告诉他答案。
就此别过。
好,那便就此别过,以前所有,统统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