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现缓缓敛了笑。
他知道陈凛,但凡说出口的话,必然是早已铺好了后路,绝无半分虚张声势。
秦现默不作声地盯着陈凛的脸。
陈凛不冷不淡地回视着,他倒要看看,秦家的手究竟伸得多长,是否能一手遮天。
两人对视片刻,秦颂像是选择败给陈凛。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些宠溺:“这些条款不谈也行。”
秦颂一怔。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要彻底吞下这个项目,怎么哥哥突然松口了?
不过,哥哥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哥哥这样说自然自有他的深意。
胡钦年心头一跳,大戏要开始了。
财务法务看谈判出现转机,缓了一口气。
谢昀亭脸色依旧,他黑眸深邃,眼神平静地看着秦现。
秦现突然笑出声。
那笑容极其漂亮、明艳、优雅,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除了谢昀亭两人,其他人都被勾得心池荡漾。
秦现语调温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谢总,您开除你的秘书,所有事情一笔勾销。”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现和谢昀亭之间来回打转,眼底满是惊疑和忐忑。
谢昀亭仿若没听到这句话,脸色无波无澜。
财务法务惊得瞪大眼睛。
这弘毅的股东疯啦?让我们老板开除秘书,不就相当于让他跟老婆离婚,鱼离开水,会死的。
胡钦年心思转得飞快。
秦现口中的所有事情,大概包括陈凛悔婚的事。
当年这事辱了秦家脸面,估计秦现记恨着,想出一口恶气也正常。
秦颂狠狠地盯着陈凛。
那天拍卖会之后,哥哥看起来还是那样温柔,可他知道哥哥很难受。
他放心不下,半夜偷偷溜进哥哥房间。
哥哥睡着了,好看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道皱痕抚平。
秦颂不懂,他的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陈凛为什么不喜欢?
秦现施舍般,说得轻慢:“不仅所有的事一笔勾销,而且弘毅加大投资。谢总,您也不用卖地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脸色又是一阵变幻。
郊区那两块地,只能让项目快速动工,解决燃眉之急,却没办法填平资金缺口。
财务心跳忍不住加快,要是有一大笔资金到账,她能借助新增资金优化成本,盘活坏账、死账,进一步扩大公司盈利。
只要开除一个员工……只是开除一个员工,就能换来那么大的利益。
胡钦年震惊了。
这秦现干嘛啊?怎么恨着恨着,就奖励谢昀亭了呢?
谢昀亭得意死了吧。
胡钦年却看到谢昀亭愠怒的脸色,如同被人触及了逆鳞一般。
他微微一愣,谢昀亭,该不会为了陈凛,舍弃那么大的利益吧?
秦现继续步步紧逼地加码:“如果还不够,弘毅可以拿出五个点的分红,全部转到你名下。只要您开除你的秘书,如何?”
胡钦年疯狂心动起来,五个点的分红,抵得上他五年薪资了。
那些情啊爱啊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秦颂真心觉得自己哥哥太善良了。
上次谢昀亭毫不留情地针对哥哥,现在哥哥还愿意施以援手,真的太善良了。
谢昀亭看笑了。
他不是三岁小孩,当然知道钱有多重要,吃饭要钱,住宿要钱,即便物欲再低,也不能脱离金钱完全生存。
同样的,他也认为自己的真心,自己的感情,千金不换。
谈生意就谈生意,秦现却用金钱玩弄、操控别人的感情,将生意变成一场游戏,简直有病。
秦现仍旧轻慢,享受着支配别人感情的快意,淡淡开口:“或者,谢总,您开个价码,一切好说。”
谢昀亭薄唇微掀,他说:“秦现,我□□爹。”
所有人神色错愕,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连眼神都不敢随意瞟动。
秦现用掌心扶着自己的眼镜框,他肩膀耸动起来,轻笑出声。
外人只能看见秦现露在外面的唇瓣微微勾着,心想,这秦现疯了吧,笑得出来?
唯有秦颂,看到秦现的难过。
秦现缓缓松开覆着眼镜的手,轻描淡写,说得随意:“让你开了他而已,又不是让你分手,至于大动肝火?”
谢昀亭抬眼,眼帘掀起的刹那,是轻蔑、是不屑,像在看一只濒临死亡还在顽强挣扎的蚂蚁。
他说:“秦现,你不过是被我老婆甩掉的破烂货,在我面前狗叫什么?”
秦现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透着几分难堪。
秦颂脑子都要炸了,他气得浑身发抖。
谢昀亭这个贱人,不识好歹!不识好歹!
他要他身败名裂!
这几句话信息太大了,大家还没来得及消化,谢昀亭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这场谈判会是彻底谈崩了,翰宇财务跟法务见状,连忙收拾东西,连忙跟了上去。
陈凛坐着没动,他静静看着秦现,开口问:“林琮的意思?”
秦现沉默了下,随即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的意思?”
陈凛看了眼他旁边坐着的秦颂,没再继续说,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秦家两兄弟。
秦颂轻声问了句:“哥哥,你还喜欢陈凛吗?”
秦现低头给林琮发消息,没太听清楚秦颂的话,鼻子发出一声轻哼:“嗯?”
秦颂却听成了嗯,他攥紧拳头,应了句:“我知道了。”
林琮的消息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粗俗。
上一句是秦现发过去的:你让谢昀亭开除他秘书,谢昀亭说□□爹。
陈凛慢慢走出会议室。
弘毅撤资,最棘手的不是资金缺口问题,而是撤资带来的负面影响。
再次让合作方失去信心,会严重折损谢昀亭的职业口碑,除非他们真的能在下午引进新的融资方。
谈何容易?
那番说辞,不过是他跟谢昀亭制定好的策略,用来镇住秦现的幌子。
秦现也上钩了,如果谢昀亭能稳住场面……只是谢昀亭不发飙,那也不是谢大少了。
陈凛细细捋了一番,虽然眼下困难重重,但他没有悲观。
正想着,耳边响起来谢昀亭略微焦躁的声音:“怎么走得那么慢?”
陈凛抬眼看过去,谢昀亭站在电梯门口等他,一起跟来的财务法务不见人影,估计先一步下楼了。
他刚要加快脚步走过去,谢昀亭已经迈步朝他走过来。
谢昀亭指尖勾住陈凛的手,委屈巴巴地喊了声:“老婆。”
陈凛捏了捏他的指骨节,安慰:“辛苦你了,他们坏。”
谢昀亭顿时喜笑颜开:“那你亲我一口。”
陈凛没有犹豫,在他的脸颊轻轻印了一口。
谢昀亭眸光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得寸进尺:“还要。”
陈凛简直有求必应,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瓣。
谢昀亭心里暖暖的,他不自觉扬起唇角,低声喊着:“乖乖老婆。”
他握紧陈凛的手,强调:“我的。”
陈凛又亲了下他的唇角,眉眼弯弯的,笑道:“嗯,你的乖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