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亭神色未变:“四十八小时内,项目全面复工。”
“复工?说得容易!”立刻有股东眉头紧锁:“那么大的资金缺口,拿什么填?”
谢昀亭快速切换PPT:“郊区有两幅储备地块,折价5%快速变现,足以盘活现金流。这是新项目盈利测算表,不仅能补上这次的所有损失,项目整体还能实现20%的净利润。”
“……”
面对股东们此起彼伏的质询,谢昀亭始终沉稳地应对着。
谢振荣露出一丝欣慰,他的儿子啊长大了。
如果可以听话一点,他不介意改变策略,对他好一点。
最后一点议论声渐渐平息。
谢昀亭沉声发问:“还有谁有问题?”
无人说话。
谢昀亭十分满意这个场面,他微微颔首:“没有异议,散会!”
会议室的股东渐渐散去。
大股东忍不住夹枪带棒:“谢董,你真是教出来一位好儿子。”
谢振荣笑:“虎父无犬子。”
大股东冷冷拂袖而去。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谢振荣俩父子。
“做得不错。”谢振荣一字一句,送出了他此生至高无上的荣誉:“我的好儿子。”
谢昀亭感到讽刺。
小时候,他为了得到谢振荣的认可努力过,可渐渐,他发现谢振荣并不爱他。
那时候,他对爱这个东西感知并不清晰,但能觉察出来。
每当他拼尽全力把事情做好时,谢振荣的目光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恶心的事。
相对于不被爱,被人讨厌,反而会让他陷入困惑。
当第二次他做得很好很好,谢振荣还用厌恶的眼神攻击他时,年幼的谢昀亭受不了了。
他跑去问陈淑兰:“妈妈,爸爸讨厌我吗?”
陈淑兰心头一酸,想说点违心话,保护小昀亭稚嫩的心灵。
小昀亭却学着谢振荣的样子皱起眉头,模仿那道冰冷的目光,说:“爸爸这样看我。”
陈淑兰蹲下身,抚摸着小昀亭的脸颊:“爸爸的喜欢,对你并不重要啊。”
小昀亭歪脑袋想了想,大声宣布:“那我也不要喜欢爸爸了!”
谢振荣这声好儿子,或许能哄得三岁的谢昀亭开心,却只会让二十一岁的谢昀亭恶心。
他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陈淑兰的教诲,跟陈凛的辅佐。
谢昀亭看谢振荣的眼神,像看一只跳梁小丑:“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说完,谢昀亭起身离开。
因谢昀亭刚才的亮眼表现,谢振荣没有跟他计较,心情很好地说了句:“那也改变不了,你是我谢振荣的儿子,亲儿子。”
在谢振荣眼里,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岂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感情所能比拟的,根本没办法轻易切割。
翰宇会议室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谢昀亭的脚步突然停住。
陈凛站在对面,走廊窗外斜斜透进来的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将两人,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谢振荣看到陈凛,缓缓开口:“让你坐CEO的位置,是陈凛的主意。”
谢昀亭笑了:“你想说什么?”
谢振荣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又不疾不徐地说:“翡翠岛中标的供应商,你亲自验资把关,还能让对方卷走那么大一笔钱,肯定对这个项目的底细了如指掌。你相信陈凛吗?”
谢昀亭嘲讽:“这种离间感情的手段也太低级了。我跟他的感情很好,很恩爱,年底准备结婚。嗯……到时候陈凛不想看到你,你就不用来了。”
谢振荣脸色铁青。
儿子的婚礼,岂有父亲不出席的道理?传出去,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了?
谢昀亭刚要抬脚走人,谢振荣冷不丁地抛出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跟秦现解除婚姻吗?”
谢昀亭脚步一顿:“劝你省点力气,别用这种话试探我。”
他嘲弄:“您的私生子,比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的儿子还要大五岁,自己做了臭不要脸的事,就觉得别人跟你一样廉价吗?”
说罢,谢昀亭得意起来,像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勋章,丝毫不掩饰对谢振荣的鄙夷:“您儿子的感情,忠贞不渝。”
谢振荣不以为意,只觉得谢昀亭的感情无比幼稚。
忠贞不渝的爱情?呵!天真,这世界不过各取所需,利益交换罢了。
他的两个儿子,终有一天,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到了那时,只能回到他的怀抱。
谢振荣语重心长地劝诫:“你跟他,都是我谢振荣的亲儿子,身上都流着,我的血。”
谢昀亭冷笑:“你现在放血给我看,不然说个屁,我不认。”
谢振荣气得浑身发抖。
谢昀亭走了一步,又回头过来警告他:“你知道,你儿子发疯起来是什么样儿,所以,别动陈凛。”
好好好!!
谢振荣怒极,气火攻心,说不出一个字,眼神格外怨毒地看着谢昀亭的背影。
谢昀亭脚步轻快地走到陈凛面前,他问:“老婆,那些空壳公司有什么发现吗?”
陈凛的目光从谢振荣身上收回来,定定看向谢昀亭。
他从未低估谢振荣的心狠手辣,却还是太善良了,没想到谢振荣,竟然会对亲生儿子痛下狠手。
早知这样,早知他会喜欢谢昀亭,当初就不应该让谢昀亭坐这个位置。
那样,他跟谢昀亭的美好时光就能慢一点。
终究,时不待我。
陈凛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谢昀亭眸光闪了闪:“喔。”
陈凛问:“结果怎么样?”
谢昀亭可惜死了,陈凛没有看到自己大杀四方、帅到爆炸的样子,简直是他人生高光时刻。
进了总裁室,谢昀亭还扼腕叹息,恨不得现在就让舒惠调取会议室的监控,让陈凛好好欣赏自己拉风的样儿。
陈凛轻轻勾住谢昀亭的手指,说:“我知道的。”
谢昀亭停了脚步,微微疑惑:“嗯?”
陈凛说得认真:“即使我不在场,我也知道的。”
谢昀亭看他一本正经的,逗他:“怎么,你在我身上安监控啦?”
“嗯。”
陈凛应得干脆,手掌贴上谢昀亭的心脏,他抬眸望进谢昀亭的眼底,说:“我的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