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亭那张嘴像是上了发条,每说一句,陈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恨不得拿个臭袜子堵住谢昀亭的嘴巴,又怕松了手,下一秒谢昀亭就挣脱开来,到时候再想制服,可没这么容易了。
陈凛很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偏偏谢昀亭说得绘声绘色,一幕幕鲜活的画竟不受控制地脑海里浮现,身体跟着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真的、真的……每天撒娇,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真的……每天都要抱着睡吗?
谢昀亭自己也说嗨了,他盯着陈凛慢慢变红的耳朵,轻声蛊惑:“老婆,你想不想老公啊?”
“想。”
陈凛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然而,已经晚了。
谢昀亭挣脱了束缚,反手扣住陈凛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直接将人摁在墙壁上。
陈凛气急败坏:“放开!”
谢昀亭咧嘴一笑:“老婆你真可爱,好不容易抓到你,怎么可能还放开。”
他俯身靠近,往陈凛的耳朵吹了口气:“老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个小时前在干嘛呀。”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陈凛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鸡皮疙瘩瞬间冒了一层,简直恶心死了。
他目光十分冰冷,恨不得把谢昀亭刀了:“滚远点!”
谢昀亭察觉到他的抗拒跟愤怒,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老婆、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么?
他们那么多美好的曾经,怎么可以忘了呢?
老婆,想起来好不好?
谢昀亭眼神一暗,他腾出一只手,钻进陈凛的衣服里,轻声说:“你刚刚不是不让我走么?还说想我,不准口是心非。”
陈凛只觉一股电流骤然窜过他的全身,他想后退,想推开眼前的人,可身体却像有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那种恶心,也变成了愉悦。
陈凛感到极度恐慌。
怎么回事,这个身体怎么不由他控制?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不要、他不要。
他不要失去反抗的力气,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谢昀亭下巴抵在陈凛的肩膀,侧脸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低声说:“老婆,你看,你明明就舍不得我,还让我离你远点?”
陈凛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拼了命地往前挣动。
他竟然敢这样对他!!
他要杀了他!他要把他千刀万剐!!他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陈凛眼睛猩红,嘶吼大叫:“滚!!”
谢昀亭如当头一棒,脑子里嗡嗡地响,思绪乱成一片。
老婆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他的虎口被陈凛的挣扎弄得发麻,却仍然死死地抓住陈凛手腕,一遍遍低声安抚着:“老婆,别害怕,没事的,是我啊,我是昀亭。”
陈凛霍然扭头看他,每一个字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从喉咙里呕了出来:“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谢昀亭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无比惊骇。
原来、老婆的梦魇是这样么?
一场剥离了现实、能吞噬所有的精神凌迟。
那种无处可逃的极致绝望,恨不得屠尽一切的窒息。
到底是哪个畜生,对他老婆做了什么,把老婆变成这副模样,让老婆恨到想亲手杀了对方。
谢昀亭的心被人徒手撕开,再被割成一块块,往下滴血。
他的眼睛被人硬生生挖掉,空洞的眼眶里止不住地流着泪。
好痛啊。
陈凛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去死!!去死!!去死!!”
谢昀亭缓缓地松开对陈凛的禁锢:“好……杀了我。”
陈凛的手猛地攀上谢昀亭的脖颈,指尖用力收紧。
谢昀亭胸腔的空气一寸寸往外挤,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陈凛脑海里,有个尖锐又疯狂的声音紧紧缠着他,不断催促他:杀死他!!杀死他!!你就解脱了!!
没错,只要再用力点,他就解脱了。
陈凛的嘴角猛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扭曲可怖的笑容。
谢昀亭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陈凛的手背上。
陈凛怔怔地看着那滴泪,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声音,竟跟着停了一瞬。
“没关系的。”
谢昀亭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俯身极其温柔地吻住他的唇瓣。
“嗯……坏人都死了,死了,没事的、没事的……老婆别怕……别怕,老公在这里,我在这里。”
去死……去死……都去死。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生即死,死即生,即为永恒。
舌尖很快尝到铁锈味,是陈凛咬破谢昀亭唇瓣的鲜血。
谢昀亭没有松手,反而将陈凛抱得更紧,安抚着他失控的情绪。
陈凛尝到眼泪的味道。
谢昀亭轻轻吻掉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泪:“老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是个好宝宝。”
在谢昀亭温柔又坚定的怀抱里,陈凛眼睛漫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谢昀亭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呢喃着:“不怕了……不怕了……老公会让你忘掉这一切的。我们忘掉这一切……过去了、都过去了……别想了。”
“老公会让你忘掉的。”
嗯……让他忘记这一切。
陈凛长睫不受控地剧烈颤抖,眼尾漫开一层薄红,泪水滑落,漂亮得惊心动魄,也糟糕得一塌糊涂。
他仰着头,呼吸急促,焦灼地催促着。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让他忘记这一切。
鱼肚白的天色很快变成一片橘红。
起初只有第一片毫不起眼的雪花飘进这方黑色的世界里,很快,便微不足道地消散了。
然后有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无数片雪花争先恐后地飘了进来,一簇簇,一团团,驱散这个世界的黑色阴霾。
太阳出来了。
阳光落在陈凛的手心里,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只是日落之后,这缕温暖的阳光会跟着消散不见。
陈凛试着握在掌心里,能否不要走?
谢昀亭指尖抚摸着陈凛的脊背,低声哄着:“老公,不会走的,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分开。我怎么会跟你分开呢?宝宝。”
陈凛猛地张口,狠狠咬住谢昀亭的肩膀,渗出殷红的血珠,说他:“骗子。”
谢昀亭感觉不到痛,只有满嘴苦涩。
要不是他乱发脾气,让老婆误以为他会离开,老婆的病又怎么会突然恶化?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老婆幸福,可老婆承受了那么大痛苦,自己从来没有试着体谅、理解,反而不断逼他。
谢昀亭都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他的爱,如此不坚定,浮躁,怎么能给陈凛带去力量?
陈凛又怎么有信心,跟他毫无保留地坦诚一切?
谢昀亭捏起陈凛的下巴,吮走他唇瓣的血珠:“抱歉,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