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死!!
扑通一声。
陈凛纵身跳了下去,奋力朝着那团影子游过去。
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
要活着啊,要跟我这样痛苦地活着啊。
我们要一起活着啊。
陈凛一阵恍惚。
当年,他竟然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丝幻想,以为彼此同病相怜,对方就能懂他,就会跟他一起,把这个肮脏的世界砸个稀巴烂。
真是太愚蠢了。
林琮靠着栏杆,欣喜地拆开陈凛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锦盒静躺着一块玉佩,玉色莹润,月色之下,漾出淡淡的柔光。
琮,玉佩之意,是沟通天地、象征权力等级的瑞器,寓意珍贵、庄重,与祥瑞。
林琮感受到陈凛的心意,无不开心:“很好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陈凛就说了句:“昀亭也说我挑的好。”
说到谢昀亭的名字,陈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琮假装听不懂这句话,顺着话头继续说:“嗯,你的品味一向很好……”
他顿了顿,试图克制住情绪,终究没办法忍受陈凛明目张胆的偏爱。
林琮依旧温和,却尖锐带刺:“你不用提他的名字刺激我。”
陈凛眉峰微挑:“我没有那么无聊。”
林琮无言。
也是,陈凛对于不喜欢的人,不上心的事,向来懒得多看一眼。
陈凛开门见山地问:“你跟谢振荣相认了?”
林琮方才还因为胜利而喜悦的心情,随着这句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讽道:“你明知道我多痛恨那个血缘关系。”
陈凛说:“我从来没忘。”
既然没忘,那为何、为何……
林琮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他定定看着陈凛,问:“你选择跟我走的原因,是担心我告诉谢昀亭么?”
陈凛似笑了下,仿佛在嘲笑他多此一问:“不然呢?”
林琮指尖死死地捏着那块玉佩,几乎要捏碎。
他以为陈凛懂他,知道他的痛苦,所以坚信,陈凛会站在他这边,不会让他被这一切伤害。
现在,陈凛却告诉他,那些他最痛恨、最唾弃的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反而值得被爱。
这样痛彻心扉的背叛,可否足矣让一颗真心,彻底死掉?
大抵不能够。
他们都是赌徒,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认输。
即便输了,也不乏重头再来的勇气。
林琮很想问陈凛,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出口,陈凛的下一句便如大刀劈了过来。
陈凛说:“医院探望林姨那天,我就知道谢振荣是你的父亲。”
咔嚓——
一声脆响,林琮手里的玉佩应声裂开,尖锐的断口刺进他的指腹,殷红的血珠立刻滚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痛。
已经被伤过太多次了,早就结痂形成一层厚厚的如同保护壳的瘢痕。
林琮看着陈凛,没有彻底心死,只有寒入骨髓的陌生。
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又不得不,十分吃力、勉强地维护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念。
“骗我。”
一定是骗他的,陈凛救了他,怎么可能那么狠心,那么残忍对他?
然而,陈凛静静地回望着,微笑道:“我从来不骗你。”
林琮想仰天大笑。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笑声却卡在喉咙里。
他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睛、割掉自己的耳朵,好忘掉从前的一切!
可那天陈凛站在河边,看向他的眼神,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漠然得,没有丝毫悲悯、共情。
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
像在看一只落入水中的小小蚂蚁,看它徒劳地挥动四肢,看它在绝望里挣扎,要亲眼看着这只小小的蚂蚁死去。
今时今日,亦如彼时彼日!
当年,那双紧紧抓住他却毫无怜悯的手,在今天,也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下悬崖。
陈凛站在崖边,看着他急速坠落,眼神同样漠然,没有悲悯、共情。
他看着他徒劳地挥动四肢,看着他绝望地挣扎,看着他死。
他于他,不过一只小小的蚂蚁,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何苦来!何苦来!
他又何苦重到世间走一遭!
为何不让他双目失明!不让他双耳失聪!为何让他这般清醒地活着!为何不让他就此疯了!
为何让他……活着?
剧痛骤然从掌心炸开。
林琮五指用力,那块玉佩瞬间四分五裂。
碎得那样干脆,那样漂亮,像极了他们过去十年的情谊,也像极了他对他的喜欢。
锋利的断口刺入林琮的皮肉,顷刻间,鲜血淋漓。
他看着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陈凛毫不迟疑:“好!”
两人不再看彼此一眼,转身相背,一东一西,朝着各自的道路前进。
曾经,他们惺惺相惜,互相依靠,并肩走过十年。
今晚过后,他们相对而行,拔刀相向。
陈凛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双眼睁着,却看不清日后的道路。
那条路或许长满荆棘、刀刃,尖锐的荆棘会勾破衣服,锋利的刀刃会割破皮肉,他要流着血,忍着痛,才能走到终点。
又或许铺满鲜花、星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所以,林琮,我请你一路走到底,走到黑,千万不要心软,千万不要回头。
我们都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