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估摸着谢昀亭那么生气,应该没有去餐厅。
他打电话到餐厅核实情况,果然查无此人。
陈凛点开定位软件,看到谢昀亭的手机停在一个陌生的地址。
他蹙着眉,想了想,给陈淑兰打电话。
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响起陈淑兰热情的嗓音:“小凛啊。”
“兰姨。”
陈凛知道时间紧急,没有啰嗦,语速快了几分:“昀亭让我到悦璟公馆拿点东西,忘记告诉我开门密码,他手机打不通,您知道吗?”
陈淑兰不疑有他,当即就把那串密码报给了他。
陈凛到餐厅取走蛋糕。
这款蛋糕叫做天使玫瑰,因为南延市没有售卖,他提前三天预定,还安排专人冷链送到餐厅,想给谢昀亭好好过生日,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陈凛有点不死心,翻开手机相册,把谢昀亭的照片给侍者看:“这个人真的没有来过吗?”
侍者仔细地看了看照片,语气肯定的:“他长得那么帅,要是来过,我肯定有印象的。”
陈凛头疼。
谢大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这不是生气了,而是非常非常生气,他没把握能哄好。
……不能哄不好吧,谢大少那么爱他。
这个念头刚掠过,陈凛吓了一大跳。
他怎么还恃宠而骄了。
嗯……应该是谢大少惯出来的。
陈凛第一次踏足悦璟公馆。
谢昀亭选择和他同居后,就一直跟他住在公司安排的那套房子里,从来没有回过来。
陈凛不确定谢昀亭在不在这里。
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浓重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陈凛一下子闻出来了,是利群香烟的味道。
他拎着蛋糕,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淡淡月色,快步走了进去。
客厅正中央的沙发,谢昀亭薄薄的一片,四仰八叉地躺着。
沙发边散落着一地的烟蒂,还有个揉皱的空烟盒。
陈凛眨了眨眼睛。
当初他说讨厌烟味,谢昀亭便戒了烟。
后面他主动买给他,让他偶尔抽一支也无妨。
谢昀亭却说自己要是抽了,那他没准私底下会扣分,就真的一口没主动碰过。
现在,谢昀亭全都抽完了,也无所谓他讨厌不讨厌,扣分不扣分。
嗯,应该的。
陈凛不知道第一句开口最好说些什么。
或许应该道歉吧?
仔细想想,他没有做错事。
他不是扔下谢昀亭跑去陪林琮,只是突发情况,不得不离开一会儿,处理完事情,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时间一点点沉默着。
漫长得,陈凛感觉手里的蛋糕都融化了,粘糊糊的,脏了他一手。
好讨厌,真的好讨厌。
滴答,滴答。
陈凛似乎听到钟摆的声音,上了发条似的,催促他赶紧做出下一步。
当当当。
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陈凛被提醒了,他开口了,要说的应该是——生日快乐。
话到嘴边,却变成:
“我回来了。”
谢昀亭掀了掀嘴皮子,吐出一个字:“滚。”
这段时间,谢昀亭对陈凛是百般迁就,容忍、退让,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曾这样恶语相向。
陈凛理智上告诉自己,此刻应该转身就走。
谢昀亭算什么东西,也敢让他滚?
是啊,谢昀亭算什么呢。
不过长得帅一点,合他眼缘,身材好一点,八块腹肌摸起来手感绝佳,床上功夫也还可以,跟他无比契合。
这样的人,排着队等他翻牌子。
然而,陈凛的脚像是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谢昀亭也没有挽留的想法。
现在的他,与其说生气,不如说心凉。
陈凛算什么东西?
不过长得好看一点,脸蛋软软的,亲起来跟棉花糖似的,手指也格外好看,修长纤细,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粉,虽说平时冰冷冷的,但哼哼唧唧起来,无比勾魂。
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随手一抓一抓把,也敢蹬鼻子上脸,扔下他,去陪外面的贱男人?
爱走走,爱分分,都他妈拉几把倒。
两人就这么僵着,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谁都没动。
然后期待着,期待着那道横在中间的隔阂,能主动裂开一道口子,也好过先一步放下那点引以为傲的身段,低头服软。
如果没有,大不了,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世间,东升西落,春去冬来,聚散离合是人生常态。
万家灯火的夜晚,情侣红着眼在吵架、夫妻摔东西闹离婚,这样的悲欢离合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他们也是红尘里两粒小小的尘埃,于千万人之中相逢,也能于千万人之中走散。
不就是分开吗?大不了分开啊!
两人心里同时掠过这个念头。
真的可以大不了吗?
为什么,这瞬间,他们如同被人活生生地掏走了心脏?
痛得四分五裂。
分开于他们而言,不是可以愈合的伤口,是死亡。
陈凛要向前走一步,谢昀亭要从沙发起来。
这一刻,两人心有灵犀地觉察到对方的意图,所有动作骤然顿住,又再次定格。
陈凛觉得自己在谢昀的亭身边待久了,也学到几分厚脸皮,谢昀亭让他滚,他还能赖着不走。
这就是,近朱者赤吧。
陈凛拎着蛋糕,一步步走到谢昀亭跟前,垂眼看他:“不是要过生日吗?我们吹蜡烛,吃蛋糕吧。”
过生日?现在重点是过这个狗屁生日吗?!
谢昀亭眼神如同薄薄的刀片,直直飞了过去,有一剑封喉之势:“你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陈凛仔细想了想,才低声开口:“生日快乐。虽然现在过零点,但你还是要生日快乐。”
快乐个屁。
要是现在打开灯,陈凛就会看到谢昀亭的脸色有多吓人,那眼神简直把他剐了。
陈凛对此毫无知觉。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蛋糕因为一路的颠簸,边缘的奶油塌了一角,显得有些狼狈。
陈凛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拨弄、修整,试图把变形的地方都恢复原样。
谢昀亭见陈凛如此用心地给自己过生日,只觉得更加讽刺了。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让他等,让他听话,瞒着他,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任何解释,永远不会选择坦诚相见。
他谢昀亭,是那个可以被一笔带过的人。
对么?
谢昀亭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陈凛把蛋糕修整好,插上五颜六色的蜡烛,然后捡起打火机。
咔嗒一声。
烛火在风中摇曳,昏暗的屋子里亮了起来,添了几分温馨。
陈凛侧过脸,暖黄的烛火在他眼底跳跃着,他的心也跟着雀跃,跟谢昀亭说:“许愿吹蜡烛了。”
谢昀亭看了眼那个费尽心思修修补补却还是破破烂烂的蛋糕,然后视线转回陈凛的脸上。
他定定地看着,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因为自己的生日,那份发自内心的开心。
谢昀亭的脸色无喜无悲,第二次问他:“你真的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
陈凛迎上他的视线,还是同样的回答:“没有。”
谢昀亭盯着他看了几秒,一字一句地问:“陈凛,我是你的狗吗?”
陈凛僵住。
谢昀亭盯着陈凛突变的脸色,感到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意。
原来你也会难受么?
真好啊,你就应该为我痛,为我流泪,为我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