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个孩子就没离开过镇山,一辈子守着几亩地,本本分分种地过活。
四个孩子成家立业后,都陆续搬出去住了。
如今老房子里,就剩黎翠霞一个人住着。
老房子是很典型的三合院,墙上的每块砖都是黎翠霞他们一家五口人亲手烧出来,又一块一块自己砌起来的。
早两年,陈凛特意修缮了一番老房子,平整了地面,翻新了屋顶,墙面重新刷了漆,现在看起来跟新房子一样。
陈凛拎着东西推门进去,黎翠霞坐在小板凳上,用簸箕挑选用来播种的黄豆,他喊了声:“奶奶!”
黎翠霞穿了件碎花褂子,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很是精神。
她抬眼看见陈凛,笑着应了声:“回来了?”又往后面看了看:“一个人回来啊,小琮呢?”
陈凛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跟林琮一块儿回的,他先回他姨母家了。这是他给您买的。”
黎翠霞拍了拍他的胳膊:“哎哟!你这孩子,也不喊人进屋坐坐。”
陈凛就没说话,就近搬了个小凳子坐下,跟黎翠霞一起挑黄豆种子。
黎翠霞手里扒拉着黄豆,三句话不离陈凛的终身大事:“你谈了没?”
陈凛挑了颗饱满的黄豆种放在一边,头也没抬:“没有。”
黎翠霞停下手里的活儿,不禁忧心忡忡:“就没有看中的?”
陈凛:“嗯。”
黎翠霞朝旁边的林琮买的礼物努了努嘴,又问:“那小琮呢?你们俩总在一块儿……”
陈凛眼神有点茫然:“他应该也没谈吧,等会儿他过来,我帮您问问?”
黎翠霞长吁短叹:“你们一起完蛋。”
陈凛笑:“没有那么严重。”
黎翠霞抬手点了点他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你们就左挑右拣吧。实在都看不上,干脆你俩凑一块儿过,往后老了也有个伴儿。”
陈凛正色:“奶奶,您别开这种玩笑。”
黎翠霞抬眼时眼皮松松垂着:“你们都处十年了,从读书到工作,天天腻一块儿。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不也这么回事儿?”
陈凛:“不一样的。”
黎翠霞还想问问之前陈凛说的结婚对象,怎么好好的就没了下文,见陈凛口吻严肃,也不敢再打趣。
她扒拉着豆子叹口气:“行吧行吧,随你。”
挑完黄豆种子,陈凛就回里屋给自己铺床,那床铺蒙着层塑料薄膜,边都扎在四个床脚,里头一点灰没沾着。
陈凛收了那层塑料膜,又用湿毛巾擦了擦床铺,忙出一身汗,就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换上。
他拧开风扇对着自己吹,坐在床沿给刘正涛打电话。
没两分钟,电话就接通了,陈凛开口:“正涛叔,我回镇山了。”
刘正涛在那头应了声,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说:“我正想找你说呢。这阵儿我盯着谢振荣查了查,还真有点不对劲。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天,也不带司机单独出去,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陈凛:“嗯。”
刘正涛分析:“我估计跟那私生子有关系,要不然能那么偷偷摸摸呢。”
陈凛回了句:“好,辛苦你了。”
傍晚那会儿,林琮抱着小罐罐过来叫陈凛到周叔扬家里吃晚饭。
两大一小正有说有笑地走着,陈凛突然顿住脚步,林琮下意识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谢昀亭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
小罐罐眨巴着眼睛,小声说了句:“这个哥哥有点怪,我害怕。”
不是小罐罐没礼貌,实在是谢昀亭的样子太过吓人。
头发乱蓬蓬的,沾着灰跟团枯草,身上衣服蹭得一块黑一块脏,鞋子有点磨得开胶了,看着从哪里逃荒而来。
特别是他的眼神,冷飕飕的,直勾勾的,不像活人,倒像从哪个阴湿角落里爬出来的男鬼。
陈凛皱了皱眉头,问他:“你怎么弄成这样?”
谢昀亭想起来就一把心酸泪。
今天早上他知道陈凛回老家了,就开车出门找人。
他记得陈凛说过自己老家是山安的,但是具体山安哪里不清楚,就让舒惠调了陈凛的人事档案发给他。
等开着车过了山安的收费站,谢昀亭才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点开档案。
这一看,谢昀亭气笑了——哪是山安啊,陈凛老家明明是镇山的!
他又被陈凛摆了一道。
从山安到镇山开车差不多四个小时,可是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
谢昀亭果断坐高铁,下了高铁还要转两趟公交车才到镇山。
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谢昀亭准备坐公交车,发现钱包不见了,手机不知坏了还是没电,黑屏了。
谢昀亭看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骂自己命苦,咬咬牙觉得自己又行了,干脆沿着公交车路线,靠双腿走到了镇山。
这一走,就差不多三个小时,二十公里。
累就累点吧,谢昀亭想着,只要能找到陈凛,这他妈都值了。
可等他拖着酸胀的腿拐进这条小巷,陈凛是看到了,他大爷的旁边还站着林琮,更让他火大的是,林琮抱着个三岁小孩。
谢昀亭还没来得及发火,陈凛的一句关心,他的满腔怒火就化为委屈心酸,差点没掉眼泪,却要扬下巴,冷声质问:“这小孩谁啊。”
陈凛:“我亲舅舅的孩子,周罐。”
谢昀亭见他态度还行,就轻轻放过了。
不放过也没办法,他这一路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不是要跟陈凛吵架的。
谢昀亭腰板挺得很直,底气足足地使唤着陈凛:“你愣着干什么呢?我累的要死,还不赶紧过来。”
陈凛只能先去安抚怒气上头的谢大少,侧头跟林琮说:“你带小罐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林琮看了眼谢昀亭,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抱着周罐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周罐圆溜溜的眼睛往后瞟,突然说:“林哥哥,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我表哥羞羞!”
林琮脚步一顿,把周罐从肩头扒拉下来,按在自己胸口,跟他说:“非礼勿视。”
谢昀亭才不管那么多。
他辛苦一路,就是为了找老婆,现在见到人了,他都忍住没扑上去亲两口了,抱一抱怎么了,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陈凛没推开谢昀亭。
镇山巴掌大的地方,丁点事儿传得比风还快。
他俩当街这么搂着,不用半天,就传到黎翠霞耳朵里。
算了,他也挺想他的。陈凛想。
谢昀亭五指穿过陈凛的头发,轻轻往下按了按,让他抬脸看着自己,咬牙切齿地说:“你挺有本事啊,让我请勿念。”
陈凛:“你还不是来了?”
谢昀亭盯着他,气儿都顺不过来:“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明知道我想,还说这种话。”
陈凛无言地笑了笑:“问我喜不喜欢你,问我对你有没有心?你总是问,答案重要吗?嗯……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任你抱着我,还要我怎么做?要我说什么?你想听什么?我说不喜欢,没有心,你同意这个说法……唔!”
谢昀亭盯着陈凛那张动个不停、喋喋不休的漂亮小嘴,叽里咕噜说什么话呢,想亲。
他猛地伸手扣住对方下巴,手腕一使劲,低头就堵住那张嘴。
唇齿相贴时,谢昀亭顺势吮住陈凛的舌头,心里哼道,小情侣没忍住亲个小嘴怎么了?!
他又没打野/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