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地拆迁的事，经过陈凛那一番挑拨离间，赵启峰他们兄妹几个起了内讧，天天跑到赵启国家里，给他施压，非要把事情弄明白。

赵启国扛不住压力，这天他把五个兄弟姐妹都叫到一块儿，还顺带通知陈凛，让他们也过来。

谢昀亭奇怪：“他们怎么叫我们过去？”

陈凛：“不知道。”

他们到的时候，赵启国家里的客厅坐满了人，却没什么说笑的声音，满屋子的人各坐着，气氛很沉闷。

陈凛两人走进去，屋里的人齐刷刷地拧过头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

那场面，谢昀亭感到他后脖颈瞬间出了一层汗，实在太渗人了。

赵浩天也在。

有一段时间没见，赵浩天长高了一点，他见到陈凛，全然没有之前的热情跟喜欢，眼里有些警惕跟惧怕。

刘雅芳跟赵浩钢明显不欢迎陈凛两人，那脸拉的老长，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

赵启峰最先回过神，他连忙站起身招呼：“陈先生，谢先生，你们可来了！”

陈凛微微点头示意。

谢昀亭扫了一圈，已经没地方坐了，打算站着呢，赵启峰很有眼色地搬来两张折叠椅子。

陈凛两人都肩宽腿长，折叠椅太小，坐得格外勉强。

赵启峰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用一次性杯子倒了点水，推过去：“你们喝水。”

陈凛：“客气了。”

谢昀亭扯了扯裤腿，抬眼看向赵启国，直截了当：“启国先生，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可以跟我们说说，赵奶奶为什么不搬走了吧？”

赵启国脸色沉稳，似乎在酝酿什么东西。

刘雅芳听到这句话，立马跳脚，说话时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现在找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说清楚这件事，以后别来烦我们！”

赵启峰听得眉头直皱，耐着性子开口：“侄媳，不是我说你，我跟浩天确认过，浩天亲耳听见大伯打电话说过这事儿的。”

赵茹不知道还有这个内情，她脸色一惊：“浩天怎么知道啊？”

赵启峰朝赵浩天那边招招手：“浩天，你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事情讲一下。”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浩天身上。

这些目光宛重如千钧，赵浩天脸颊瞬间褪尽血色，他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抬头看了眼陈凛。

陈凛脸色淡淡的。

赵浩天心里就有些恨，要不是陈凛……

赵茹见他迟迟不说话，催了一下：“浩天，你说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跟着开口催促，嗡嗡的声音像一群乱撞的飞虫，在耳边炸开。

赵浩天只觉得眼前的人都变了模样，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正步步紧逼要把他吞下去。

他害怕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求助地看向赵启峰：“爸……”

赵启峰却把他往前推了一把：“怕什么，你跟大家说说吧。”

谢昀亭也好奇赵浩天听到了什么事儿，竟然用这个作为条件让陈凛辅导他写作业。

赵浩天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才瓮声瓮气地开了口：“就…就是那天我听到大伯跟奶奶打电话，说人、人早就死了，让奶奶别等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到赵启国身上，带着惊讶、疑惑，还有几分探究。

赵启峰急不可耐地问：“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刘雅芳没办法接受这个说法，她脸色一沉，伸手揪住赵浩天的耳朵，往上提了提：“你这个王八蛋，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啊！”

赵浩天疼得龇牙咧嘴：“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真的听到了，我没撒谎！”

赵启峰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刘雅芳：“你跟浩天撒什么气，赶紧松手！”

他又扭头冲一旁的赵浩钢喊：“浩钢，你愣着干什么，拉走你媳妇儿。”

赵浩钢连哄带劝地往旁边拖：“老婆，你冷静点。”

刘雅芳猛地转头瞪着赵浩钢，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屋顶：“你让我冷静点？！我怎么冷静！！现在这是要跟我说什么？你爸对圆圆见死不救？！”

陈凛抬头看了眼刘雅芳。

赵浩钢缓缓松了手，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看向赵启国，一脸悲切跟哀求：“爸，你说句话吧。”

赵启国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有点悲痛，说话却很沉稳：“雅芳，你先静一静。当年圆圆走，不是没钱做手术。这事儿，你恨不到我妈那里去。”

刘雅芳的眼睛霎时间就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不敢置信：“你知道啊！原来你真的知道啊！”

赵浩钢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当年他们两夫妻为了凑齐女儿圆圆的手术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还跪在赵凤兰面前磕破了头，求赵凤兰签字！

赵启国说得没错，圆圆去世确实不是因为拿不出手术费。

可他总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能拿到那笔拆迁费，圆圆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了呢。

他的圆圆啊，才刚满六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死了。

赵浩钢不知道恨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说不出的茫然：“那时候……你怎么就不说啊……爸，你怎么不说啊！”

他还在流着泪，万分悲凉与绝望：“你真的是我爸爸吗？！怎么能这样对我？！”

赵启国被重锤狠狠砸中，他浑身一震。

刘雅芳红着眼死死瞪着赵启国，哭着吼出来：“你怎么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圆圆没了啊！”

赵启国动了动唇，脸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苦：“雅芳，浩钢，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恨我吧。”

木已成舟，再指责追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刘雅芳两夫妻只剩下哭。

谢昀亭看得心里难受。

那些相濡以沫的亲情，生生地劈裂开来，碎成一片一片，四分五裂地散了架，只剩下怨恨跟丑陋。

陈凛倒很冷淡冷静，自始自终像个局外人。

赵浩天被压抑悲苦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情难自禁地跟着哭出来。

赵茹突然往前踉跄半步，几乎跪在赵启国面前，她颤抖着开口：“大舅……你救救我……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老公就这么没了啊！怀柔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爸爸啊！大舅，你忍心吗？你真的忍心吗？”

赵启峰也跟着开口：“大哥，不瞒你说，我这边也难——我失业了。小恬还在国外念书，两个小子正是花钱的时候，一家子张嘴等着吃饭，实在是……需要钱。”

谢昀亭直接说：“启国先生，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藏着掖着也没用。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一起好好解决了。”

刘雅芳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尖叫起来，眼神格外怨毒：“说什么说！你们都给我滚！滚！”

她一边嘶吼一边红着眼往茶几扑，手在桌面上胡乱抓着，恨不得抓起什么就往人身上砸。

赵浩钢见状，从身后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刘雅芳哭着嘶吼：“赵浩钢，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忘了圆圆怎么死的，我们怎么求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