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再说一遍,离我远一点,鹿呦。”
说完这句,他转身大步走到3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还在皮肤上烧着——她柔软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温度,力道,还有她指尖无意识的、轻微的按压。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纹路,隔着薄薄的衣服,烙在他皮肤上。
然后是她抽回手时,指尖划过他腰侧的触感,很轻,很快。
孟之野睁开眼,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冲下来,他接了一捧又一捧,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到脸上的皮肤被他用力磋磨得生疼时,他关掉了水,撑着洗手池边缘,抬头看镜子。
“狼狈又肮脏。”他嘲笑着说。
而刚才碰他的那只手——那么白,那么软,那是双拿笔的手,拿剧本的手,导戏的手。
孟之野扯掉T恤扔在地上,打开淋浴。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打了个寒颤,他就那么站着,让冷水冲过身体。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撞进他怀里时惊慌的眼睛,她抽回手时通红的耳尖,她抵在墙上时微微发抖的肩膀。
还有她掌心贴上来时,那一瞬间的战栗。
从尾椎一路窜到头顶的战栗。
孟之野关掉水,抹了把脸。
他得冷静。
必须冷静。
因为刚才在楼下等她时,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
孟之野干完活儿,开车回小区。快到时,他远远看见地铁站出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鹿呦。
她正从站口走出来,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像在确认什么。
孟之野放慢车速,隔着一段距离跟着。
然后他看见了。
在她身后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有个男人也跟着从地铁站出来。个子不高,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男人走得不快,但方向和她一致,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跟得很隐蔽,如果不是他从后面看到了,他也不能确认。
那个男人的走法——保持固定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回头看时,他就放慢脚步,假装看手机。她拐进巷子,他也拐进去。
是跟踪。
孟之野把车开的很慢,始终保持能看到那个男人,又不被发现的距离。
跟踪的男人很谨慎,一直跟到离小区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住了。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掏出手机,对着鹿呦的背影拍照。连拍了好几张,然后低头看屏幕,手指滑动放大。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反方向走了。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孟之野把车开回小区,没立刻上楼。他站在楼道门口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等。
等鹿呦回来。
等她安全到家。
烟刚点燃,他就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急促。
他掐灭烟,抬头,看见她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路灯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睛里有来不及掩饰的惊慌。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那种惊慌就慢慢褪去,换成了别的情绪——放松,安心。
他听见她叫他“之野哥”,声音里带着喘,软软的。
孟之野擦干身体,套上干净衣服,走到窗边。
他掀起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偶尔掠过的野猫。那个跟踪的男人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孟之野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图纸摊开着,铅笔扔在一旁,旁边是他下午联系师兄时做的笔记。
“智能家居市场前景……”
“老厂转型机会……”
“启动资金……”
叮咚一声,孟之野拿起手机,是师兄发来了微信:
“之野,你那些设计我看过了,很有想法。下周一有没有空?我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做这行的,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孟之野打字回复:“有空,时间地点发我。谢谢师兄”
隔壁传来动静。
是鹿呦去洗澡的声音。水声透过墙壁传过来,哗啦啦的,持续了二十分钟。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响了大概十分钟。
接着是她走回卧室的脚步声,关灯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她睡了。
孟之野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里陷入黑暗。
他躺到床上,手臂搭在眼睛上。
黑暗里,触感变得格外清晰。刚刚她掌心贴在他小腹上的触感,她指尖划过他腰侧的触感,她撞进他怀里时身体的柔软,她呼吸喷在他下巴上的温热。
还有她耳尖通红的样子,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所有这些画面,在黑暗里反复播放,一直到他意识模糊,然后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翻来覆去的声音。
她也没睡着。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保持不动,静静地听。
翻身的声音,叹气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渐渐平息。
她终于睡了。
孟之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也该睡了。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干活,还要准备下周的见面。
可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鹿呦今晚从地铁站出来时的背影,路灯下,马尾在脑后晃动,腿又直又白。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孟之野瞬间清醒。
他盯着那条短信,手指瞬间收紧。
“你是谁?”
“别紧张,就是看看。她每天这个时候回家?”
孟之野的血液冷了下来。
“别碰她。”
“碰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