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揽过萧芫，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默默淌下一行眼泪。

萧芫不明所以，惊惶地低声唤道：“安哥哥？”

莘安用手背悄悄抹去眼泪，鼻音浓重地问：“芫儿，你十几了？”

“十五！”

九百多年来，莘安常愧疚自责：当年若早早把心意传达给芫儿，即便因为世俗的眼光，和莘萧两个家族拦阻，两人不能生活在一起，起码芫儿不至于在十五岁上便抑郁离世！

这些年来，他一直怀有一个遗憾，再无机会当面对萧芫亲口讲：芫儿，我爱你，永生永世！

他甚至后悔，自己为何没像义兄六月仙子文炅那样，对被贬下凡间的五月仙子南荣羽，百般围追堵截、死缠烂打，甚至不惜触犯天条去民间抢亲，助心爱之人圆满渡劫，最终双宿双飞！

若自己也像义兄那样，在萧芫轮回的第一世，投胎为彰国亲王姬玉之女时，便毅然决然地找了去，说不定两人早已在一起了！

曾经的追悔、眷恋，与现在失而复得的狂喜，密密交织在一起，瞬间盈满了莘安的胸腔。

芫儿终于回来了！

一时间，莘安百感交集，心神激荡，千言万语梗在喉头！

“安哥哥，”萧芫一边用手轻抚莘安后背心，一边轻声呼唤，“这里到底是哪儿，我梦里变的女孩子，为何躺在这里？”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化庄周，总得让芫儿知晓！

莘安暗暗叹了口气，催动左手的彼岸花，收干净脸上的泪水，从萧芫的肩窝抬起脸。

直直盯着对方白皙且稍显稚嫩的脸，柔声问道：“芫儿，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

萧芫愣了一下，陡然心生怯意，声音糯糯道：“若喜，便告知我；若悲，安哥哥便不用说了！”

莘安斟酌了一下，回道：“是先悲后喜！”

萧芫犹豫片刻，轻轻点头：“安哥哥，你说吧！”

莘安拉着萧芫一起从地上站起来，牵起他的手，缓缓走到水晶棺前，用另一只手掀开大红锦被。

“芫儿，”莘安道，“其实，九百多年前，咱们两个先后都死了！”

虽然记忆残缺，最终停留在濒死的那一刻，萧芫心里其实已猜到自己结局——抑郁而终！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宁愿认为，自己濒临死亡时，莘安带他逃到了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洞里！

他宁愿认为，白云和欧阳彤，都是自己梦境里臆想出来的两个女子！

然而，他知道自己的“宁愿”，只是逃避现实的一厢情愿！

望着水晶棺里同样身着吉服，双目轻阖，牵手并排躺在一起的莘安和自己的身体，泪水早已在萧芫脸上淌成了溪流。

莘安强忍住心头的悲伤，问萧芫：“关于欧阳彤，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萧芫蹙眉思索片刻，声音微颤道：“我隐约记得，推开棺盖后，一手握着灵珠，一手轻轻抚过我和你的脸颊，然后......”然后，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灵珠呢？”莘安问。

萧芫乖巧地伸出右手，伯王留下的那颗灵珠，心内包裹的金色彼岸花，在他掌心里闪烁着耀眼金光，一边缓缓翻卷着金色花瓣！

莘安登时明白了！

绿幽灵水晶除能帮主人招财、驱邪，更能令主人与爱人相处时灵肉合一。

他送给萧芫的绿幽灵水晶手链的穿绳里，夹杂着两人九百多年前的头发。当萧芫戴着手链的左手，抚过水晶棺里两人的面颊时，两具身体至死不渝的爱，透过绿幽灵水晶手链，激发了萧芫临终前的记忆！

灵魂脱离身体时，那一瞬间的下意识，便是灵魂的摸样。那便是说，萧芫的灵魂脱离欧阳彤的身体时，下意识已经当自己是萧芫了！

萧芫之所以瞬间灵魂出窍，功劳应该全在那颗灵珠！

“芫儿，”莘安不得不说出真相，“你以为的梦，其实，都是你真实经历过的！”

当年的伤心、遗憾、愤懑、委屈和不甘......一起涌上心头！

萧芫扑进莘安怀里，放声大哭：“安哥哥，我......都记起来了！”

“芫儿，哭吧！”莘安强忍住泪意，紧紧拥住萧芫，“是安哥哥不好，害得你抑郁而终；是安哥哥不好，没有及时去世间寻找你；是安哥哥不好......”

萧芫伸手按住莘安的嘴唇，哭道：“是芫儿不好，害得安哥哥英年早逝，在地府独自等了我这么久！”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芫儿，我问你，”莘安掏出帕子为萧芫擦去泪水，“你当年离世时，我曾跟你约定，让你在地府等着我，你为何没守约定，急着转世投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