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朦胧中,萧芫大口喘息着,仰起脸望向莘安,喃喃道:“安哥哥,我听不清楚,你可否说大声点!”
莘安低头凝视着怀里的萧芫,心里既惊且喜还悲!
惊者,是不知何故,欧阳彤竟突然灵魂出窍;喜者,是出窍的灵魂,居然是萧芫当年的模样;而悲者,则是两人当年未能互通心意,先后抑郁而亡,终致分隔两界九百多年!
莘安勉强捺下心中波涛汹涌般的种种情绪,低头在萧芫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在他耳畔大声道:“芫儿,我爱你,你听清楚没?”
“安哥哥,你真爱芫儿吗?”萧芫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莘安的脸颊,片刻后,小声啜泣道:“你不是要娶......新嫂嫂了吗?”
莘安心头猛地一滞,这都是九百多年前的事了!
莫非......芫儿灵魂深处的记忆,终于解封了?!
他慌忙伸手攥住萧芫那只手,放在自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禁红了眼眶,涩声道:“芫儿,当日娶唐婉非我所愿!”
新嫂嫂叫唐婉?
果真是……莘府丫鬟们私下议论的那位,唐太尉家的千金!
萧芫睁大双眼,怔忡地凝视着莘安的眼眸,身上的白色交领汗衫,愈发趁得他脸色苍白。
莘安小心翼翼地抱着萧芫,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温声解释:“芫儿,我先娶的你,后娶的她!”
“我跟她空有夫妻之名……”莘安本想向萧芫剖白,自己与唐婉成亲三年,一直都是独自睡在书房,可话说一半却被对方打断。
萧芫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嗫嚅道:“安哥哥,你当真娶我了吗?可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莘安一脸郑重地说:“在萧家墓园,在你墓碑前,那晚吉祥也在场,我与你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咱们对拜后还饮了合卺酒的!”
萧芫眼神儿迷离,呆呆地望着莘安的脸,喃喃自语:“我的墓碑前?是啦,我好像要死了......听不清你说的话,也看不清你的脸......后来,后来怎样了?”
种种迹象表明:萧芫此刻正沉浸在当年离世前的状态!
为何会这样?
莘安一时也搞不清楚!
方才,欧阳彤问出“这是我吗”,莘安正思忖如何回答,眼前却陡然发生变故——只见欧阳彤猛地伸出双手,用力推动水晶棺的盖子!
莘安还未来得及阻止,便听见“呲”的一声,棺盖被欧阳彤推开了半边,随即便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欧阳彤竟一分为二!
身着藕荷色吊带睡裙的欧阳彤,直挺挺地倒向身后的莘安;而身着白色交领汗衫的萧芫,却似浑身无力地委顿于地!
灵魂出窍!
莘安无暇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接住气息全无的欧阳彤,一手揽住神情萎靡的萧芫!
缓缓坐于地上,把欧阳彤的身体放在一旁,把萧芫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如九百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夜!
“后来呢……后来怎样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萧芫眉头紧蹙,专注于苦思冥想。
“芫儿,”莘安既心疼又疑惑地看着怀里的萧芫,柔声细语道:“你想什么呢,说出来,让安哥哥帮你分析一下!”
沉浸在苦思中的萧芫,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在莘安怀里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后,一脸的惊讶之色:“咦,这是哪里,我们怎会在这儿?!”
“芫儿……莘安凝视着萧芫的眼眸,小心翼翼地唤道。
萧芫探寻的目光,落在一旁横卧于地的欧阳彤时,突然惊叫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芫儿,”莘安愕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萧芫的记忆有问题,小心试探道,“你不记得这女孩子了吗?”
萧芫顿了一下,迟疑道:“我梦见自己变成了这个女孩子,不,是先变成了一个中年女人,死后重生,才又变成这个女孩子!”
“你还记得梦中的细节吗?”莘安提示懵懂中的萧芫,“比方姓名、年龄、家庭等等!”
“记得!”萧芫眨了眨眼睛,长吁一口气,边回忆边说:“先是叫白云,自小丧父母,被叔叔养大,是个语文老师,五十岁因病离世……”说到这儿,他忽然扯住莘安的衣袖。
仔细观察莘安眼底的情绪,见对方满眼疑惑和讶异,才又继续说:“安哥哥,我还梦见你……”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变成了一个地府接引使者!”萧芫说,“我变的白云,就是你接引到地府的!”
莘安似有所悟!
“中了地府大奖后,我重生成了一个女孩子,叫欧阳彤,就是地上躺的这个!”萧芫小声嗫嚅道:“只是……梦里的社会环境和风土人情,跟咱们彰国不太一样!”
“是吗?”莘安若有所思。
“是不是芫儿太想……”萧芫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抹红晕。
莘安顺着萧芫的话问:“太想什么?”
萧芫垂下眼睫,满面羞涩,声音似有似无:“太想做安哥哥的媳妇,所以,所以才会梦见……自己变成了女子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莘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