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相明断!”匹黎先大为振奋,霍然走到东则罕面前一拱手道:“国相之意甚好!”
图尔特皱着眉头看了东则罕一眼,片刻默然,叹息一声道:“非常之时,非常之法!末将就一切听从国相安排筹划。”
东则罕却是肃然一躬道:“为保柔然,我等同心便是!”
“遵命!”匹黎先和图尔特大步转身,立即部署去了。
当天夜里三个人一通谋划议定大事。将近天明,已经被召来的吴提终于赶到了王帐,此时已是面色苍白失神。吴提一声哭喊,扑将过去,伏榻痛泣:“父汗……”
东则罕大步走过去深深一躬,突然郑重宣呼一声:“请大王子节哀!大汗遗命:立吴提为汗,传位于王子吴提。”
吴提事先不知遗命之事,一时竟惶惶不知所措,见东则罕眼神示意,吴提这才安静下来,叩地高声道:“儿臣吴提恭奉遗命!”
吴提起身却是肃然一躬:“柔然艰危之时,一切拜托国相!”东则罕心头一颤,连忙扶住吴提。
次日清晨,大臣们就接到了东则罕让他们到议事帐议事的消息。议事帐外,图尔特安排了一队盔甲鲜明,长矛闪亮的士兵守在外面。
这些大臣们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议事帐外比平日里多了一倍的守卫。
一进议事帐,只看见东则罕肃立正中,众人骤然沉默。大臣们额头冒出了晶亮的汗珠,张口结舌,相互目询。一时间,议事帐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
“国相,你这么着急让我们来,出什么事了?”徒单息问。
东则罕皱眉,长叹一口气,默然道:“大汗昨夜不幸薨逝了。”
“什么?”大臣们顿时不知所措,所有人一齐拜倒大放悲声,却是震惊大于哀痛。这时,只见图尔特和匹黎先走进议事帐前方正中央。两人在东则罕下首站定,冲东则罕颔首,东则罕点头回应。
“大汗自知不起,已在病逝前传召大王子吴提、二王子多泽!”
“请诸位静听大汗遗命!”东则罕从一旁侍卫捧着的铜盘中拿过一卷羊皮纸展开,高声念道:“大王子吴提能征善战,为人沉稳,历事有年,足堪大任,本汗自知不起,遂决意传位于王子吴提。”
随着东则罕的念诵,匹黎先和图尔特率先开口领命呼应:“谨遵大汗遗命!”
随后,也不等大臣们反应过来,议事帐就响起东则罕的声音:“恭请新君即位——!”
大臣们以匹黎先和图尔特为首伏地高呼:“恭请新君即位——!”
随着喊声,两名侍从为前导,一大队盔甲鲜明的侍卫簇拥下,吴提一身王服,从容进入议事帐走到可汗座上就座,接受大臣朝拜。
“参见大汗,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元429年,北魏神麚二年,云开雾散之时柔然王庭传出噩耗——柔然牟汗纥升盖可汗郁久闾大檀薨逝。大檀长子郁久闾吴提继柔然可汗位,是为敕连可汗!
太阳升起时,多泽心急如焚,不断猛抽坐下战马,向柔然王庭纵马疾驰。昨夜接到国相东则罕紧急传召,说父汗病重让他火速返回王庭。多泽立即骑马电驰而出,身后一千铁骑也暴风骤雨般卷向王庭。
到得王庭,多泽见安静如常,不由长吁一声,缓辔入内。但是,刚到议事帐外,就见岗哨林立,戒备异常,显然与王庭外的松弛气氛迥然不同。
突然,只听议事帐外两排长长的号角面对空旷的草原,低沉地呜咽着,嘶鸣着。这是哀乐,显然,议事帐里大事已定,新汗已经在为大檀隆重发丧,向百姓宣告大檀不幸逝世的噩耗。长号声起,王庭周围将士一齐肃然跪倒。
“父汗——!”多泽浑身一抖,哭叫一声,颤抖着双手两眼却睁得大大地看着议事帐……
契鹘斡儿朵,仆固明洂刚从紫台宫的御园里回到未央横帐,郗偃已经在横帐等候了。
柔然那边刚过雨季,契鹘却下了好几日的雪,这几日正是消融的晴朗日子。几年前,仆固明洂命人从平城往王城移栽了几株腊梅,这几日正好开了,而且很有腊梅风骨,比春日那些百花齐放的景致要少见的多。仆固明洂便携着长孙静寒前去赏梅。
因是天气难得,倒不觉得什么,长孙静寒穿了件淡绯色的襦裙,宫绦挂在腰间,那流苏恰好落在膝间,在雪白色的裘衣下,稍稍露出些许。仆固明洂倒是有些随意,一身云纹玄衣,披着大氅,只是站在一侧半拥着长孙静寒,只问她冷不冷,又伸手想着去捂热她的手。
映入眼帘的,恰是一片腊梅。阳光倾洒在这片腊梅之上,越发衬的颜色灼目,长孙静寒只觉得世间颜色都不及它分毫。原来雪日腊梅,竟有这般风骨,雪日赏腊梅别有风味,今日虽没雪,那院子里的雪却尚没有融却,点缀些许,更添颜色。
仆固明洂只站在原地,看着长孙静寒站在腊梅之侧,她虽穿着绯色衣衫,可裘衣却是荼白的,好看得却非她衬腊梅,而是腊梅衬出她的姿色。长孙静寒身子略显丰盈,本小巧的脸蛋也有些圆润,仆固明洂却正喜欢这圆润。
茶香四溢,腊梅赏得差不多,自然要歇一歇。两个人往榻几前一坐,正是围着胡桌烤火,倒比往日在宫宴上要亲近许多。
赏梅之后,仆固明洂便亲自送长孙静寒回了倾城横帐,扶她躺下歇着,又嘱咐了一番,仆固明洂才来了未央横帐。
“大汗,柔然急报!”郗偃一见仆固明洂就急切道。他径直走到仆固明洂旁侧,拱手道:“臣在柔然王庭埋下的暗线飞鹰传信,大檀已经死了,现下吴提继位。”
仆固明洂却表现得颇为从容,神色不变,丝毫没有郗偃预想的惊讶和喜悦,只静静听着,等郗偃说完,才问道:“大檀已死,吴提新汗继位,王庭内部必人心不稳,而且柔然又动乱频发。令君,你以为目下我们契鹘该如何做呢?”
“柔然越乱越好!吴提自然求稳,那我们就一定要让他乱,就是乱不了一世,乱他一时对契鹘也是有利。”郗偃脱口而出,顿时明了,连忙看着仆固明洂,“大汗,此时发兵已经来不及了,不如让他们自顾不暇,为我们争取时间。”
“令君。”仆固明洂眯了眯眼,神色起了波澜,“这件事你亲自跑一趟吧!顺便去给大檀吊丧,并祝贺吴提新汗继位。还有替本汗给多泽带一封信,告诉他自盛乐城外一别,本汗甚是挂念和他的约定,希望他不要负约。”
“大汗的意思是?”郗偃越发分辨不清仆固明洂心思,眉头微微蹙了蹙。
“哼!”仆固明洂一声冷笑,道:“柔然最让本汗忌惮的从来不是吴提、东则罕,至于已经死了的大檀,本汗也不会放在心上。唯有多泽,本汗不得不费点心啊!”
郗偃这才明白,仆固明洂是在挑拨吴提和多泽的关系。多泽对柔然是一员大将,若是吴提继位重用多泽,契鹘攻打柔然也未必讨到便宜。可要是这兄弟俩生了嫌隙,那吴提便是自断臂膀。郗偃早知大汗心思深沉,却不知会厉害至此,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拓跋焘可与之匹敌。而他日的草原大漠必将是仆固明洂与吴提之间的一场巅峰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