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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4章 尽将离恨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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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雨季在一个夜晚的三更时分,突然来临了。天际乌云密布,唰啦啦的雨幕笼罩着柔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停停下下、下下停停,日日夜夜地直到一个多月后才收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场大雨将整个柔然没进了茫茫阴霾之中。

午后时分,东则罕在云开雾散后进了王帐。进得王帐,便有一股干爽的热烘烘气息扑来,在阴冷的秋雨时节很是舒适,各个角落都是红彤彤的大燎炉,东则罕脸上顿时渗出一层细汗。

大檀脸上有了些许血色,靠着山枕拥着大被埋在宽大的坐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大檀倏然睁开眼睛:“国相来了,请坐!”

“臣参见大汗。”东则罕深深一躬,这才在坐榻对面案前入座。

“季秋之月,寒气总至,水杀浸盛,这是天数。”大檀淡淡问了一句闲话。大檀默默地看着东则罕,东则罕也默默地坐着,帐中一时寂然。良久,大檀轻轻叹息了一声:“国相,本汗怕是不行了!”

东则罕心下一惊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大汗说笑了。太医大方已见神效,大汗定会康复!”

大檀却摇摇头:“国相不必虚言宽慰本汗。本汗的身体本汗知道,不怨天,不尤人。”大檀淡淡一笑,“得遇国相,本汗生平之大幸也!国相之才更是柔然大幸也!今日之谈,你我便是肝胆比照,同则同之,异则异之,不得虚与周旋,国相以为如何?”

“大汗……”东则罕一声哽咽,“大汗一言,臣此生足矣!”

“然则,本汗还有一事劳烦国相。”

“大汗但说无妨,臣万死不辞!”东则罕扑拜在地,骤然泣不成声。“大汗折煞臣了……”

大檀粗重地喘息了几声一挥手:“好了!国相请起。”待东则罕坐定,大檀斟酌字句缓缓道:“本汗时日无多,然众王子谁可继本汗之大业?柔然如国相之善处枢要周旋协调总揽全局者,并无第二人!更有甚者,国相在朝在野威望甚重,无人能出其右。所以本汗想听听国相看法!”

“大汗既然问臣,臣便直言相告……臣以为此时应速传王子吴提!”

“国相,让本汗立吴提。”大檀喘息着摇摇手,“多泽之才,不输吴提,甚至胜于其兄,本汗知之甚多。此子才识具佳,又无乖戾之举,若立多泽必能成大业!”

“大汗所言臣如何不知?可是大汗,吴提为长多泽为弟。且多泽胸襟豁达,必不会记恨,可吴提……大汗,切不可兄弟失和……”东则罕愕然不知所对,惶恐得一个长躬伏地不起。

“此事容本汗考虑,国相先回去吧!”

蓦然之间,东则罕不禁失声痛哭,拭着泪水认真点了点头:“请大汗三思!臣告退。”

大檀躺下,只是气息渐见匀称然只气若游丝地冬眠一般。东则罕略一思忖断然吩咐侍卫守侯不得离开,急报交他处置便匆匆去了。

三更时分,东则罕又进了王帐。

大檀已经是时昏时醒的最后时刻。正在此时,大檀一声惊叫倏地坐起却又颓然倒下口中兀自连喊国相……

“启禀大汗,臣在此。”

大檀粗重地喘息一阵,双目骤然光亮,一伸手将东则罕拉了过来,一汪泪水便溢满了眼眶,不胜唏嘘地喘息着:“本汗还是觉得多泽,国相你看……吴提,可强于……”突然大檀吐出了一口鲜血,颓然垂头,便没了声息。

在征讨北魏与应战契鹘两次大战兵败之后,柔然损兵折将,身为可汗的郁久闾大檀忧恨成疾,于数日后吐血而亡。

大檀薨逝,令人诧异的是,整个柔然王庭竟是异常的平静。因为可汗的崩逝固然事大,可更重要的是新汗人选未定。

身为国相的东则罕,也顾不上悲痛,一番思忖后,东则罕当即下令封锁可汗王帐任何人不得私自走动,更不许对外传递信息。然后召来匹黎先并图尔特,三人紧急商议应对之策,同时召吴提回王庭议事。

只叫这二人前来是因为东则罕已与匹黎先达成共识,拥护吴提继位,而图尔特是大檀的亲信,有他在场,说出的话则更有可信度。

一知大檀薨逝消息,图尔特立即愤然高声:“大汗薨逝,应该立即传召众王子!”

一旁的匹黎先冷冷笑道:“将军说得何其轻松?现下非常时期,不能发丧,不能举哀。要一切如常,不能有丝毫泄露。大汗骤然薨逝局势混乱,人心不稳,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拥立新汗继位。”

图尔特恍然大悟:“不错!目下之乱象,无主才是深忧。我竟忘了这才是头等大事。”

“既然如此,便请国相派人速召大王子吴提。”匹黎先回身对东则罕肃然拱手,愤激慷慨道:“我们柔然自古便是以强于军功者为荣,吴提王子随大汗征战多年,屡立战功,且又是大汗长子,继承汗位名正言顺!臣之见,国相应该即刻颁行急书,召王子吴提回王庭主持大局。其二,即刻封锁王庭。等吴提王子回了王庭后再召集大臣宣布大汗薨逝,拥护新汗继位!”

东则罕长叹一声,竟是良久默然。匹黎先看看东则罕踌躇沉吟的愁苦相,不禁便是一腔酸楚,无可奈何地长吁一声:“此时已是千钧一发之际,国相如此举棋不定,莫非是想让柔然陷入危难吗?”

一直凝神倾听的图尔特却突然开口道:“臣以为此事委实太大,国相该当慎重为是!大汗生前并未言明汗储人选,大王子吴提虽然年长,可大汗生前却也喜爱二王子多泽。两位王子孰优孰劣,一时之间怕是难以抉择。到底该立哪位王子继位,此间如何权衡,尚请国相三思才是!”

“将军之论大谬也!”匹黎先慨然驳斥,“众王子中只有吴提和多泽年龄最长,又屡立战功,汗位自然要在他们之中挑选一人继承。可如今他二人不分上下,难以抉择,倒不如按兄弟长幼来选。”

当此危局,图尔特也自知不能斤斤计较,便歉然苦笑道:“无心之言,殿下莫要上心就是。”转身对东则罕拱手做礼道:“国相,即刻召回吴提王子才对!”

“国难当头,我等自当同舟共济。”东则罕回头对着图尔特和匹黎先一拱手,“匹黎先殿下和图尔特将军既然都如此说,那便依了二位,速召王子吴提。即刻派五百铁骑,护送吴提昼夜兼程回王庭。”

虽然因国丧而没了脸上的微笑,东则罕的口吻却是和善的,显然是要匹黎先和图尔特知道:他不是独断专行,也不是有私心,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柔然。末了加重语气道:“事急从权,宜当慎密。我已封锁了王帐,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走动,更不许对外传递信息。眼下我们要小心,若新汗未到王庭之前走漏了消息,让拓跋焘和伏至罗得信起兵来攻,则柔然危矣!”

“不如让多泽来护卫王庭?”图尔特提议。

“国相,恕我直言:目下最不能做的一件事,便是这召回多泽。”匹黎先直截了当地面对东则罕开了口。

“岂有此理!为何?”图尔特顿时红了脸。

“刚才将军说过大汗生前欣赏多泽,如今多泽又兵权在手,若是他知道我们要拥护吴提而有所不满,以至于生出反意来,该当如何?”匹黎先冷冰冰道,“如今多事之秋,非常之时则当行非常之法,万事小心为妙!”

东则罕依旧平静如常:“匹黎先将军所言虽善,但也不必太担心。吴提要传,多泽也要传,所有王子都要传。只要他们到了王庭,我们就不怕。”他早已经派人去传了吴提,眼下想必吴提都要到王庭了。只要吴提一到,便大事定矣!至于多泽,就是现在去传恐怕也到不了吴提前面回来,所以东则罕自信满满。

“好。”匹黎先皱着眉头道,“就依国相的办。”

“依我之见:匹黎先殿下马上带人去统率守卫王庭的兵马,若有急变随时进入王庭。图尔特,你速带一队人马拱卫王帐,密切戒备王庭动静。但有骚乱,立即捕拿!”东则罕平静的口吻中却蕴涵着坦然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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