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龙女转世戎国孤儿乞丐(卷二)
卷二:八成种实皆缺损,万税均平把穷养。
有诗曰:
只因我穷该被助,衍生我弱我有理。
又生我小我有理,同时我老我有理。
无力看向自己心,审视之后醒天道。
遍地巨婴熊孩子,全是强盗暴富后。
八成种实皆缺损,万税均平把穷养。
犹如偏心那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认自然之淘汰,爱说一个不能少。
不如鸟兽认自生,雄鸟自生第一选。
到了脱骨换髓那一步,因为姿势不对,千刀万剐了半年也没有过去,直疼得这长风罗浮怀疑人生。每次收功后,都疼的那长风罗浮地上打滚、撞墙缓解全身痛楚。却跟个锯嘴的葫芦一般,该问的屁也不说,不该问的,书信中,倒都是说了。每逢看到长风罗浮那字迹如鬼画符一般的来信,廖水镜边看边摇头。
待到廖水镜回来,见到长风罗浮这个样子直暗叹,深憾此子不是这块料子。于是改教外家功,一招一拳的一套拳法打下来,长风罗浮全然记不住几个招式。越教越懵,越急越傻,越是斥骂越蠢笨,直接闭窍一般。廖水镜心下暗自叹道:“整一个蠢猪模样,白长了一副人模人样。
哎,也罢,大了后,就给这孩子,在自己手下谋一个闲差,领一个空饷好了,也算完成了师兄的托付了。”只是这一番折腾,十二岁的长风罗浮虽说是废了,却也是开了一点窍。刚开始知道如何学,更适合自己了。常常找去自己差不多年龄,玩得好的孩子们,相互讨教着这拳法如何打。
这边刚找到合适的法子去学,那边廖水镜就让长风罗浮跟着自己出征了,去了边境驻扎。那军队驻扎处,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出来的,于是更显得那长风罗浮白痴一般,到了十七岁时,长风罗浮常常去到城外的草原上,躺在草丛里望着天,想:“我的一生就这样了么?
只是目前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不甘心一生就这样了。可如今四顾茫茫,根本看不到自己希翼中的前路,到底能如何走到。生活里看不到一点光。”没有谁能给长风罗浮答案。这八年来,长风罗浮处在不断的打击,自己自信心的环境里,越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加蠢货。
因为他不符合外界希翼的模样,他做不到让外界满意。他想要离开这里,去到别的天地里,去尽量靠近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在扒拉着地图,想着自己要往哪里去。某个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窗前,看着星空。
却看到满天繁星,排成了三个图案在南方的天空中,西南边是几个星星排成的,鱼鳔形状的星图。正中间是一个繁星组成的阴森城堡图案。东南边的天空里,是一个众多繁星组成金碧辉煌皇宫的星图。他很奇怪,居然梦到的这么奇怪。
决定走的时候,他频繁做梦,梦到了一个女孩,女孩很高。似乎梦怕他记不住,还让他同样的梦做了两次。更是再次在梦里,引他去了一个夜里的梦,他看到了夜里隐约的建筑黑影。好奇,心里想着“这是哪里?”
立马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告诉他:“这里是故商邑”,醒来后的他没有在意。后来跟廖水镜说起自己要离开,廖水镜沉默了好几日,终究不曾强留。他知晓这孩子年少历经丐帮炼狱,心性孤冷,不耐军营杀伐拘束,又天生不擅拳脚戎马。二来也大了,强困在此,不如放离。
念及道观师兄临终托孤之重,他思虑再三,特意给长风罗浮挂了自己幕府下,游走采办散从的闲名。不入战伍,不点早晚卯,不需随军厮杀,不必扎马练武。名义上偶为军营采买药材、布匹、山货,顺带递送远近私信,实则来去自由,四海可行。
只要他每到一地、难了,寄一封平安书信便可,余下岁月,任由他自行去往天涯。俸禄按月由将军府账房统一计发,不必身在边关亦可凭信物随处支取。廖水镜未曾给沉甸甸的银锭铜钱,路途遥远,行囊累赘,行路多有不便。
只取府中上好熟绢数匹、细绫两卷,轻柔薄软,卷作一捆,价值不菲,通行列国州县,衣食住行皆可折算花销。又亲手写了一枚幕府俸禄凭帖,纸面素简,却盖有将军私印。凭此帖,但凡他辖下城池、驿站、军铺、商号,皆可按月兑取月饷,不愁行路盘缠,一生有托,不至飘零无依。
除此之外,又予他一枚小巧暖玉坠、少许上好沉香碎料,藏于行囊深处,若是途中遇急,便可典当换钱,权作防身备用。自此,长风罗浮身挂军府闲籍,月俸不断,前路无拘。一身轻简,可踏遍山河,去寻自己茫茫不知归处的前路。
长风罗浮骑马出了廖府,开心的直奔码头,觉得自己就好象终于出了笼子的鸟,此后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却被码头人告知,今天没有他想要去南江的船,只有去往明州城之处的船,长风罗浮只想尽快离开,心下一转念,说道:“那就去往此地吧。”说完,牵马上了甲板。
仲秋,鸿雁南飞,策马一路疾行在官道上的长风罗浮,无意赏看这景物,一直靠近着那明州城池。多年后,跟这里的人熟了,长风罗浮才知道,这里的人念着旧,哪怕过去了两千年,只云“故商邑”。此时这长风罗浮下马进城门,看着陌生的人事物,无心留恋,问了行人,直奔这里的拳术馆。
只因他心里还是有一个纠结,自己也是爱好这武术的,为何就不成?于是交了费用,打谱学三年。放下银钱,他举目,正见那收银钱做账女子的目光,这番对视,让他浑身如被雷电击中,一股暖流瞬间流经全身骨肉。愕然间,心里有个声音“就是她”。
而那女子,脸上神态毫无异状,如常接过银钱入账。一瞬后,那只觉得过了万年一般的长风罗浮醒了过来,目光挪向他处,开始打量起这边的环境。日久熟悉后,他开始约众人喝酒吃饭,酒过三巡,畅聊开来,方才打探到那女子是专门记账的,二七??豆蔻年华还未有许配人家,姓公孙名婵娟。
长风罗浮拙笨的慢慢靠近着着女子,过了半年,方才得以说上些话,众人同行去了正月十五,买了一个小小洁白,精致到花瓣会开合的莲花灯。长风罗浮装作要去腾手看另一处花灯上的灯谜,将手中的莲花灯“无意间”给了这女子。
暮春,燕子归来做巢。长风罗浮年前便去了信,对廖水镜说自己在明州城看中了一名女子,想要成亲。廖水镜的回信里写着:“罗浮,你家中并无双亲,你自也大了,自己的终身事情,自己看着张罗便好。此后好也罢,孬也罢,始终一心,莫要亏待了人家……”
长风罗浮央了媒人备上薄礼,登门去往公孙家提亲。公孙家本是城中寻常清白门户,家风素朴,守礼安分,见媒人来意恳切,又闻长风罗浮出身道观、无有双亲,身挂军府闲籍,月俸安稳,无亲无挂、性情沉敛,并非浮浪轻薄之徒,便未曾立时回绝,只言容阖家商议。
公孙家,嫁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子女日后生活,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女婿安稳、心性端正、不负妻室便可。三两日后,公孙家因为女儿公孙婵娟自己属意下,传回话来,允了往来问礼,姻缘一事,便算是有了开端。
依乱世古礼,先行纳采。长风罗浮择吉日,备下羝肉、清酒、枣栗、细绢四色微礼,托媒人送往公孙宅,以示求聘诚心。乱世不尚奢靡,礼轻意重,皆是凡间安稳心意。而后行问名。媒人索了公孙婵娟的生辰八字,又取长风罗浮生辰庚帖,一并带回,在家中推演二人的八字,一连七日,勘合好八字。
媒人见二人命数虽皆带孤寒之气,却冷暖互补,一性沉敛内收,一性温淑安和,相生不相克,劳碌半生可共守清安,合婚大吉。卜算合宜,便行纳吉。长风罗浮备素礼答谢,告知公孙家八字相合、婚缘可定,两家自此定下婚约,再不另许旁人。
礼数既定,便是纳征下聘,为婚嫁最重一环。长风罗浮不曾铺张,也不曾寒酸委屈佳人。取廖将军往年所赐上好熟绫两匹、素色锦缎一端、细布数匹,再加清香、脂粉、蜜饯干果、成对木梳、玉钗一支,又取定额月饷折算的铜钱,用素色木匣装好,一一列作聘礼。
无豪门金玉堆砌,却件件温实,皆是乱世里安家度日的踏实物件。聘礼列队送入公孙府,满城邻里皆知,拳馆那名孤苦少年,终究觅得良缘,有了归处。聘礼收下,婚约便铁板钉钉。两家再请媒人裁定吉日,行请期之礼,选得隔年暮春下旬,风和日暖、燕雀归巢的好日子,定为完婚正日。
这一年里,长风罗浮辞离了拳馆,在城中一繁华热闹处觅得一处很小宅院,宅院破旧,却好在城中心处,四时里,日日热闹非常,车马商贾川流不息,商贩们挑担引摊,生活便利。长风罗浮带着公孙婵娟二人看了一番,看那公孙婵娟属意后便入了手。
长风罗浮这厢找人重新修缮,公孙婵娟那厢也辞了拳馆,重新找了一份活计谋生计,下工后便来看看未来的家里,还需要置办什么。这处小宅院,经过修葺扫洒,添置桌椅床榻,简简单单,却窗明几净,是他这近二十年来,头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居所。
这天白日里,一清早,昨夜一夜的雨水还没有全部渗透入地下,偶有积水,长风罗浮和到来的公孙婵娟去到外面采购宅院修缮所需之物品,官道上,对面一匹马突然发疯,拖着身后的车直冲而来,在宽阔的官道上划着S的轨迹,向着二人飞快的撞来。
长风罗浮眼看着这一切都呆了,只见马车所过之处,撞死十余人,其余伤者也是一动不能动,躺在地上哀呼,呻吟声不断入耳。但见那马车划着S轨迹,在自己面前不足一米处拐了一个弯,车轮激起一片一米高的水幕,冲到了路边处停下了。
看着这水幕,长风罗浮和公孙婵娟才清醒了过来,长风罗浮缓了一下刚才自己睁着大大的眼,虽说依然控制不住惊惧,浑身发抖着,还是哀叹那些被撞死的人,真真是天降横祸,吓得心有余悸的长风罗浮突然间,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握紧了公孙婵娟的手,说:“我们快去前面告诉医官来施救那一片路人,说不得还能救回来几人。”
说着打马去找医官了,路上还未平息惊惧的长风罗浮对身后公孙婵娟说道:“还好你早先让我让一让路上行人,不与他们争先,慢了这几瞬,不然你我二人此刻就卒在那里了,”说完,不由得抚了抚胸口心脏处。
修缮宅院这些日子,他便居住在这处宅院里,白日和工匠忙活着整修宅院,晚间便入睡在内。这夜,他睡着入梦,却难以自觉在梦中。只觉自己在夜里站在荒野中,抬头看天,只见漫天百里夜空,所有的星星都排成了鲤鱼的图案,有鲤鱼游动、喷水的不同星图中,没有一颗杂星,在夜里,非外明亮,仿佛自己抬手就可以触摸。
梦醒后,也许是见过了更出奇的什么后,再见到就不会有什么多想了,从来人生只道是平常,不是么?他长风罗浮自觉普通到还不如一个常人,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会不普通。这一番折腾,就是翻过了年,婚期将近,公孙家为婵娟裁制嫁衣、缝制被褥,收拾闺房。成婚正日,天近未时,鼓乐轻起,不喧嚣铺张,合乱世安分之风。
长风罗浮生着白色锦边吉服,头戴素色儒巾,骑马亲迎。巷口白绫轻挂,爆竹疏落,没有世家大排场,却烟火温软,人心安稳。公孙婵娟一身素白嫁衣,头覆白色盖头,由弟弟扶着缓步出门,拜别父母。别离家常,母女垂眸拭泪,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相守平安”。
花轿缓行,稳稳落于小院门前。跨鞍过火、踏过青毯,入得院内,行天地三拜。一拜天地日月,谢乾坤容身;二拜高堂祖位,念血脉伦常;夫妻对拜,此生冷暖相依,苦乐相伴。礼成,揭去盖头。灯火摇曳之下,公孙婵娟眉眼透着阳光活泼、自信,那副遇人事物的永不畏惧的神情,能言善辩透着精明能干。
长风罗浮望着眼前人,半生惶恐、丐帮寒苦、军营折辱、四海飘零的万般寒凉,在此一刻,尽数化作一寸温软。夜宴简淡,只邀亲戚同辈中人和近朋,薄酒素菜,笑语浅浅。宾客散去,院落归于安静。窗外春燕呢喃,月色清浅,落满小院阶前。
却不曾想到,余生即将在西南遇贵人续命后,随即就困于阴森古堡星象的心牢,辗转浮沉,四顾无依,跌入人生的至暗低谷中,一连十几年。此刻只愿沉溺在今朝遇良人暖心的温情,却会成为他朝反复剖心沥胆的缘起。红尘一遇,尘劫将起,漂泊无根的少年,在故商邑的烟火里,有了人间归宿。
好一番三星图天命入骨,太乙鱼星不知觉中,已然靠近。此生人间情缘,不过漫漫道劫里,一程渡厄换乘的渡口。前路山海迢迢,旧梦、古邑、星象、前世龙女元神的宿因,仍在岁月深处,静静在极远处等候着与他相逢。长风罗浮婚后收到廖水镜贺礼、一只黑色的哈叭狗,给公孙婵娟养着玩的,除此之外还有老道士遗留下来的行医笔记。
想着老道士给人治病的往事,便想到自己往后要如何谋个活计,毕竟有家了。但要找个适合自己的,谈何容易。翻看笔记,那字迹唤醒了长风罗浮的熟悉,他才知道,老道士号屠心,俗家名字却没有片字言说。长风罗浮想起那三年,是他岁月静好的日子,他决定回去看看。
因为公孙婵娟走不开,他独自骑马上路,向着西南方向奔驰,经过三日疾行,将马留在了山下的客栈里,步行上山,推开山门的一刻,发现这里被廖水镜遣人修缮了一番。他来到老道士卧室,看到廖水镜留下的书信,上面怕长风罗浮那时候小,记不住,信中又告知了一番屠心安葬在哪里。
长风罗浮打扫了一番道观,第二天带了香烛黄纸和酒菜去坟前祭拜老道士一番后,索性在山上转了转,行到后山,看到远处行来一位??而立之年的道人,相貌举止甚是脱俗,见到他不觉也打量了一番。长风罗浮忙闪到一边,拱手作揖道:“道长慈悲”。
那道人回礼说道:“福生无量天尊。小哥,我看你面色很是不好,你可是几年来,见过死人场面?因为我见你身上有众多附身鬼魂……也是你我有缘,若是到得明年,你就再也来不了这降龙山了。”
长风罗浮闻言大惊,便把自己曾经如何遇到马儿受惊撞死十余人的事说了一遍,说自己当时吓得打了一个冷颤,身上曾感一阵恶寒。那道人听完沉默几息,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若得,我便有理由为你去除附身鬼魂……”长风罗浮闻言,赶紧掐诀拱手跪地三叩首后起身。
那道人甚是高兴,上前扶起说道:“莫急莫急,还要随我回去见过你师爷,看看你生辰八字和元神。再给祖师爷上香,祖师爷也认了,方能正式收下你。你且随我来吧。”路上那道人说道:“我姓令狐,名单字一个宏。”
长风罗浮心中不虞有他,俯身拱手作揖回道:“小可姓长风,名罗浮,”便跟着那道人身后向着后山的山门行去。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着后山风景,心说:“那时候也漫山去玩的,只是这后山,却是不曾来过,不成想,原来这里,也是有着一处道观的。”七拐九转后,眼前现出一座道观。
只见这里,和屠心老道士那里的道观差不多大小,长风罗浮不及细看,便随着那道人一路入内。行至一独院内,见到几位??知命之年的老道人在一起说笑。说话间申时夕饭时间到,便听得那道观咣咣几下钟声传来。长风罗浮跟着令狐道人随着老道长们前行,上台阶时,自然的挽住一位老道人厚实温软的手,上完台阶后放开。
申时饭罢后,饭堂内道人各自散去。长风罗浮跟着令狐道人去到一屋内,却见到座上二人,而师爷,正是正是自己过台阶时,牵手之人,于是内心里不免开始忐忑起来。师爷看过生辰八字和名字后,又请自己的师弟出面看那长风罗浮的元神,看过后,三人私语一番,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