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给祖师爷上香,长风罗浮点燃香,按着师父示意的顺序,看着香炉里一炉筷子头大小的鹅卵石,第一次经历此事,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插好香,就是三跪九叩,起身。师爷上前看了看香烟、香头状态,很是满意。坐好,长风罗浮面对着师父掐诀作揖后跪下三叩首、敬茶,完成了拜师仪式。
按照示意先坐好后,只见师爷取了一只葫芦出来,口中念念有词,配合着掐诀,须臾,长风罗浮只觉偌大的屋子内,温度突然下降,感到寒凉中分明是透骨的阴寒,随即感到自己的两个膝盖往外呼呼的冒寒气,屋内更阴冷了。
大约过了不到两刻钟,屋内的温度回升,师爷收了葫芦,盖上了一张符纸,将葫芦放了起来。让长风罗浮回去厢房先好好休息。第二天,师父开始教长风罗浮术数和功法。半个月后,长风罗浮离开,客栈内付了草料、照看马的银钱,一路骑马回返。
长风罗浮学术数很快,而且天生不爱走常人们都走的路子,自己在师父教给的基础上,反复琢磨、验证出来了属于自己的路子。只是练功,还是不行,慢,很慢到近乎毫无变化。日久,他怀疑自己的一切都做的不对。他开始习惯性的沮丧,患得患失。
以前,长风罗浮觉得道门好高啊,自己居然能被道门师父看中收为徒弟。要知道,道门收徒可是很严苛的。于是乎自己也就觉得高人一等,觉得自己也不能说就是一个废物了,心里不由得沾沾自喜,信心也就多了些。
只是现实的生活,因为薪俸的少,并不能满足家里的开销,长风罗浮开始试着出去摆一个小摊,卖一些自己做的时令吃食。第一次出去卖,只是卖出去几个。不过也许是年轻的缘故,还没有受到太多生活的毒打,小两口也没有起了什么太多的情绪,甚至还叫来好友,一起高兴的吃掉卖剩下的。边吃边说味道好不好,就是卖相不好看,大小不一等等的调侃。
过了不久,长风罗浮又跑去了香料店找了一份活,每天装卸货物,给主顾打包。做了不过四天,掌柜又要要求夜晚还要做工,就实在不想去了,归来看着浑家开心的时候,便与内子长风公孙氏缓言说道:“我天天闻着那香料的气味,到了闻之欲呕,实在是受不了了。”
长风公孙氏闻言温声说道:“那咱们另外再寻一份活计便好,不挡事的。”长风罗浮听罢,心里也没有多想,不在意,还是抱着年轻气壮,天高海阔任我飞的豪情,隔不多日听了师父独孤宏的话:“术数掌握的差不多了,就出去练个摊吧。”出去城隍庙外摆了一个摊,为人占卜赚钱。
只是这长风罗浮哪里受过这个,加之年长,早没了三岁乞讨时的多少不拘,反正自己也不操心持家。这时有了家室,也染了一些尘心后,便多了一些世俗人的恶习,就是“小钱看不上,大钱赚不来”的心理活动。
因而跟着情绪便犹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般多如牛毛般的衍生出来了。这年方二十的长风罗浮,此时哪里有能力觉察出来的,只是觉得城隍庙来往的人群,皆是小民小户,每每出手,只是一两文铜板,自己耗费一番口舌,也就只能吃一碗最普通的蘸水面。
若要自己能养家,离着十万八千里,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甚是看不起这点钱,老想着一口吃个大胖子。去了书信给师父独孤宏诉苦,师父独孤宏便给自己的徒儿在罗阳城内,自己的好友那里给长风罗浮找了一个看分店铺的活计,有人需要取名了,便接待一二。
那长风罗浮去了,一看这店铺内给人取名的法子,更是不屑了,心想:“这钱,赚的也太轻松了吧?这不是妥妥的骗钱么?我可不想这般骗钱去。于是来了人,便可心的用着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给人取名”。不到三月,搞的这家铺子不用他了。
是啊,谁会用一个跟自己对着干的活计呢。要不是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暴打他一顿都是好的,只是不再用他,不再耳他。这长风罗浮不觉有他,还一副飘在云端的性子。只是这个活计也没有了,长风罗浮只能四处找活,连着几年,找的活,人家都不用他。
恨得他发了狠,我自己去做事,起了摊子卖吃的,结果门可罗雀,一个月下来,只是进账七十五文钱,置办家伙事的本钱,都回不来。学人去卖茶,结果被熟人坑了,进的茶叶货。不好不说了,里面居然还有异物。
长风罗浮碍着面子,不好找了去,只好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大大的折损了一笔。这下长风罗浮老实了,但是人也蔫了,变得死扣自己,尽量不添置衣物,少给自己花销。那长风公孙氏一看四五年过去了,这长风罗浮简直就是个废物,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多,完全靠不上,那点薪俸还不够贴到不时的宅院修缮上。
长风公孙氏心里呕火,自己去用积蓄放去钱庄,做了倍称之息。这长风罗浮每月听着内子长风公孙氏开心的说着这个月又进了多少银钱,不由的心发紧,老觉得第六感不是很妙,于是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好事万不可求尽,万不可第三次取利了。
可是这长风公孙氏不听,第三次禁不住诱惑,又放了出去,没过多久,朝廷开始抓放倍称之息的,一股风吹遍了这个国域,资金链断裂,彻底倒了,这长风公孙氏好歹有个要好的人在里面,动作快,抢在前面,本钱回来了,只是亏了前后获得的所有的利息在里面,赔了有五十贯钱。
这下两口子王八看绿豆,谁也不说谁啥了。只是日子没有水花了,平稳下来,长风公孙氏的亲戚,便开始掺和进来了。“你家夫君近来在做些什么?什么!还在家里呆着,什么也没有做?这么不成器,还是个爷们么?真是一个废物!”
“你们该要个孩子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个动静,你们老了怎么办?”
“我有一个好方子,吃了就能怀上孩子。”
“哪哪有一个好医官,尤其擅长看不孕不育,你们去吧。”
“要不然你们领养一个?”
“我手头上有一个别人不要的男孩,你门要不要?”
这些话,从各位亲戚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到看着长风公孙氏高兴了便说,觉得这时候她心情好,一定能听进去。惹的长风公孙氏好容易有了的好心情,也没了。回到家来,便跟夫君长风罗浮大闹,甚至屡次愤恨、悲伤的说道:“我们和离吧,我不要跟你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长风罗浮每每陪着内子回岳父家、姑姑家走亲戚,感受着长辈的白眼,便也罢了,还要感受着比自己小十岁平辈孩子看废物的白眼,恨的他回来后就跟长风公孙氏吵:“你家的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我如今,不过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
长风罗浮被打击的,彻底没了心气,只剩下一个不当饭吃的傲骨。眼睛就盯着家里的哈叭狗,气不打一处来。因为自己每每刚打扫完家里,这只哈叭狗就来一处几滴,一处几滴的尿尿,一开始长风罗浮还不在意,这心情不好了,可不就看在眼里,气在心头了。
那种实里本有的武将火爆性子,就翻了上来,拿着扫把一路撵着这小狗扑打,打的这小狗嗷嗷直叫,叫声一点不比长风罗浮的骂声小。长风罗浮也试着教小狗去定点拉尿,教了几次便没了耐心,觉得小狗怎么也学不会,恨得长风罗浮一看到小狗又随地拉尿了,便去抓住小狗狠狠打。
打到后来,一天长风公孙氏在家看到,忍不住戏言说道:“你这般打狗,左邻右舍都能听到了,还以为你是一个虐待狂呢。”小狗不拉撒的时候,两口子把个小狗左抱右抱,亲的不得了。也是小狗不记仇,除了挨打的时候,平时还是喜欢追贴着二人撒欢。
两人有个什么好吃的,也是紧着这小狗吃。仲春,天气渐渐暖和,两人带着哈叭狗出去玩,野地里,那小狗不知道吃了什么,回来后一直拉肚子,看了兽医,也不管用,吃着药,也是没过几天,就死了。伤心的长风罗浮抱着小狗的尸身直掉泪。
看得长风公孙氏说:“你呀,打的时候也是真打,爱的时候,也是真爱,真没法说你。”长风罗浮分辨道:“我打的时候,不过是看着下手狠,但落下时,是有分寸的,生怕把它打死了的。我在丐头手下时,是连只鸡,连条鱼也不敢杀的呢……”
白兰花刚盛开的季节,两口子先后从外面聘请回来两只小猫,起先是一只,觉得孤单,所以又请回来一只做伴。先请回来的公猫很黏人,自己玩的时候,一个跳起,却不防被帘子勾住了爪子,扭伤了大胯,成了瘫子,找过兽医看了,说是好好将养,每天给它按摩,促进气血循环便会好了。
长风罗浮反正是天天在家,于是照看了一个月这猫的吃喝拉撒,天天无数次的把着猫吃饭喝水大小便,犹如照顾一个婴孩一般。好歹的好了,这天猫在一边自己玩,惨叫一声,又瘫在地上了。长风罗浮赶忙跑过去,一看,又扭伤了大胯,无奈又把屎把尿,把着吃喝一个月,好了。
这天,在琢磨术数的长风罗浮猛然间又被一声猫的惨叫声,引得飞奔而出,看到那只公猫又瘫在了地上,不由得捂额长叹道:“这是我今生的爹娘投胎来,向我讨还哺乳之难了么?”长风公孙氏一旁闻言,笑的花枝招展。
说道:“这是一个傻的猫,你看那只小黑猫,多么灵活,不给咱找事的,就是也不亲人,不如这公猫,这么粘歪人。”又熬了一个月的日日照看。转眼桂花也开的时候,猫大了,夜里会想着法子的找人。无奈,长风罗浮做了一个细密的栅栏,挡在门口。
这长风公孙氏于是便多了一样生活杂事,那就是睡觉很轻,有点动静就醒的长风罗浮,每夜都会起来无数次,开了栅栏门,跑出去撵着打老蹲在栅栏门叫唤,吵着要进卧房的公猫。那长风罗浮拿着扫把到处撵着跑的极快的猫打。满宅院里都是长风罗浮的斥骂和猫的惨叫声,夜夜几次的上演。
这夜,长风公孙氏实在忍不住了,在长风罗浮又开了栅栏门出去打猫的时候,睡意朦胧的说道:“我都没有听到猫叫的吵人,光听到你骂猫的声音了。”气愤不已的长风罗浮听到耳中,心头猛地升起日前看到的一句书中话“越是无能的人,脾气越大。”
心想:“我可不要做一个无能的人,连自己的脾气都掌控不住,”想到这里,讪讪的跟屋内的长风公孙氏说道:“好的吧,那我尽量克制自己的性子。”往后睡了,猫再来叫唤时,长风罗浮不再撵着去打猫了,只会捞起自己的鞋子扔过去吓唬猫。
到后来,用细竹子做了一个水枪,只要猫凑到栅栏门叫唤,就拿水枪呲猫。呲的次数多了,那猫也变得聪明了,栅栏门外一看到长风罗浮起身,便躲开了,气的长风罗浮开了栅栏门追着猫呲水。嘴里一边不住气愤的喊着:“呲死你,呲死你……”
呲到后来,那猫一见到长风罗浮拿起水枪,就先怕的躲开。这天长风罗浮准备去用竹筒水枪,冲去院子里花卉叶子上的浮尘。见到猫看到他又拿起了竹筒水枪,一副害怕神情的躲闪,不由得心也软了,想着:“日后不呲它了吧,大不了装没听见好了。”那猫叫唤的次数多了,见到自己不挨呲水了,于是胆子大了起来,居然开始咣咣撞栅栏门。
“我听不到,我听不到……”每每如此,长风罗浮就这般告诉自己。后来,长风公孙氏看到自己最喜爱的花棵子被猫啃了,不愿意了,说:“打它们,看啊,都把我的花吃死了。”长风罗浮听了笑着说:“我见到书上说,做人要容得下,连家里小动物的天性都容不下,又何谈其它呢?
我们生活中,要面对违逆自己心意的人事物多了去了,也要如此容不下不同的话,我门还能容得下什么?我觉得那话真的很有道理的,容得下越多,自己的人生才能有富有起来的能力和资本呢,你觉得呢,婵娟?这段时日来,我不停的反思自己。
我觉得但凡一个人,生活里觉得不顺心、不如意、焦虑了,不过是自己起了想要‘掌控个体之外的存在’,要迎合自己的意志和想要罢了。我不想要做一个,什么也容不下的杂草一般的人。你看,我这一年来,脾气已经收敛的很多了,我开始让自己容得下个体之外的不同。
我觉得,当有一天我能容下万物的不同,在身边簇拥喧嚣,也不会起心去掌控、主宰的时候。我就能真正富有、有担当起来。因为那时候,就不会因为外界的一切,而影响到自己内心的平静,和自己要做什么的心情。”
这年,长风公孙甚至看到长风罗浮会把屋子里,成千上万,不知哪里飞来的,黍一般大小的小黑虫,也不厌其烦的尽量的抓住了,放出去,而不是暴躁的杀死。这黑虫也怪了,连着如此两年,家里居然再也没有了。
而这个时候,长风罗浮出去做事了,赚了不少银钱回来。于是小两口又向钱庄借了一些钱,换了一处大的宅院,买了一辆马车。结果就赶上了连年战乱,生意萧条,两人的日子,已经是吃紧了三年了。
年已三十的长风罗浮这天吃着饭,突然对长风公孙氏笑着说道:“婵娟,我觉得以前我打狗骂猫的时候,是容不下任何不同的杂草一般的人。现在的我们,更象是刚刚长成的花棵子,不管什么季节就含苞待放,结果就来了一场寒风鞭挞教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四十六回龙女转世戎国孤儿乞丐(卷三)
卷三:君王圣恩生悲惨,干瘪种实得繁衍。
有诗曰:
世间多有违心事,姻缘也是一成香。
可怜眼红他人有,不问自己可配有。
眼红子女绕膝下,不问自己可配得。
君王圣恩生悲惨,干瘪种实得繁衍。
自身无有自生力,心生算计夫妻间。
各自利益向对方,害生害死黄金眼。
东一块来西一块,我们爬山又下海。
更有侵害女儿父,鸟兽鄙夷人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