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渺王朝惠安帝二十六年,兵临城下,逼得一个君王在宗庙里三尺白绫自挂了自己。到此远在他国征战的安武侯得到消息的时候,瞠目欲裂,捶胸跌足,哀呼君王之不幸。愤而拔师回朝,誓要把一窝各怀鬼胎、弑君之徒绞杀殆尽。
跟着而来的就是交战方乌兹王朝三十个部落二十万的人马,那乌鲁赫呐喊着:“吊民伐罪,为惠安帝复仇。除暴救民,共享太平。”那安武侯一看,口号目的统一。又思忖自己如今在各势力中比较力单,所以也就无视了,只是加快回朝步伐。一路黄沙飞扬,马不停歇,滚滚而去。
那浮渺王朝商贾人群,身受各方兵马十余年搅扰,苦不堪言。夺阳城中,一富户翟清秋人家,家中生养下八个男儿,二十几个孙子,每日里,看着比自家过的还要穷困的底民们,卖儿卖女,只为了给儿女们寻个好人家,有口饭吃,自己也能活下命来,天高地远,总有一天,能再见面的惨况。均感到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同情,对君王和各路人马恨的不行。
除了老大老二年长,早就经历遍了人心险恶外,剩下的六子和孙辈们均觉得可怜至极。好似底民看着流浪猫狗的食不果腹,立马起了同情怜爱之心,人道心泛滥。引得老太爷翟清秋拄着拐棍边骂边抽打着不肖子孙,说道:“你们把那自然之道的优胜劣汰的竞生天律都当了耳边风。
只把自己狂妄的做了老天,在替天行道,给可怜人一口饭吃。你们可知道,所谓同情,不过是自己曾经走过,或者当下正承受,而有的同理心……只可惜,谁也不是那天道,不是那天帝。你硬要掺和进别人的果因里,岂不是如同那世人,太平时喜欢什么样的猫猫狗狗,就去违背生存的优胜劣汰掉干瘪种实、土地的天道规则,去疯狂繁育了?
好去附和大多数人的喜爱,去繁殖出来,好赖人以息,美名之‘人道’。”说道此处,看着不争气的子孙,翟清秋老太爷顿足不已,打的力气也没了,站立不稳,满心悲凉的说道:“上天啊,让我的子孙们闭上那双短浅的人眼,开开‘心眼’吧!这是要绝了我翟家气运了啊……你可让一颗颗人心——安分守己吧,”说着老泪浊流,不停顿着拐杖,好似看到日落西山。
话说这年头,无数人间富豪自家去往西域进学回来后的子女们,深受西方自由民主博爱思想。加之乌兹王朝这拨人马迅速狂卷整个王朝,势成不可阻挡情形,这帮富豪子女于是口喊着:“汉民不要被外人欺辱;每个子民有权利、有自由;每个子民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好日子过”再起波澜。
而正秋正被一帮昔日的倒夜香异姓兄弟拥护着,四处招揽来所有无姓的殡葬、屠宰、娼优等贱籍,连同即便有姓,也无自生能力的普通百姓,和着多年战乱,断了生机,穷困下来的富户、小官吏们揭竿而起。
浩浩荡荡口喊着“打倒地主,分田地;穷人翻身靠正秋;消灭君王权贵,铲除土豪劣绅;武装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停止内战,一致抵抗乌兹。”而其它的诸多城池内,正上演着见多识广的大商贾,早已在开战前几年,便携带家人和财物远走他乡了。
家中只留下了世代下,早已如同家人,又因为自身原因,不愿意同行的老仆,来照看宅院和田地、商铺。其中,就有翟清秋带着自己三个儿子,两个孙子,和大量田地贱卖后的银钱、珍贵字画等一起迁徙往溪云王朝,打算再也不回。
临行前,四、五、六、七、八子和众多孙辈拦着,跪下哀求:“老太爷别走,我们是对的,我们一起看大同天下,人手一个妻,再也不会有压迫,人人平等……大同王朝……”那翟清秋恨得牙齿痒痒,上前一脚踹倒自己最恨的,挑拨蒙蔽其它四子和孙辈的老七,说:“人人平等!人手一个妻!
你忘了咱家的长工,如何从粮食中选择颗粒饱满无损伤的种粮了么?你是眼瞎了,还是心也跟着瞎了!你忘了在粮食中,能作为种粮的繁衍的,只是百分之三十?你心瞎了!看不到鸟兽的自生能力、健康全备,才能受到雌鸟兽青睐,得以繁衍后代!
那不是天道无情!那才是至情!没有人心,超出自身自生能力的贪婪——‘什么都想要’!他们要了妻、子后,可会善待?不会!从此啊,地狱已经无门!因为不再需要门了,那人间,就是地狱!他们分到了土地后,可会善待?不会!从此后,山河破碎!
他们分到了钱财后,可能留得住?不会!这个世上,最宝贵的,从来不是银钱,而是脑子里,你装的是什么,那是一代代人积攒下来的不断向上的天道精神传承啊。他们有什么认知?天天喊着活出自我,活出自己的个性,可悲,连自己脑子里装的东西,没有一点是自己的,都没有能力知道!”
一连两个月,在暮秋里,已经看到前方溪云王朝的界碑。出了界碑,就是流云王朝了,翟清秋掀开马车的布帘,最后看了一眼故乡处,却早已视线模糊,满眼泪水,顺着脸庞扑簌落下。翟清秋仰面看天,双眼咽回泪水,缩身回了马车内,放了布帘,说了一声:“走!”
车厢内,有两个最爱的孙子陪着,是老大家的大孙子翟霜见,老三家九岁的十三孙翟东君。翟东君拿出绢帕给爷爷擦着脸,说:“爷爷莫伤心,心安处,所到皆是家。”翟清秋强颜展笑,扪心说:“我心善待那片故土,如爱娘亲、爱你们的奶奶。
如今得见正秋一般人得势而起,日后故土如何,可想而知。必是是国在山河破之景了。人们要人人平等,让自己活的还不如一只鸟兽。鸟兽都能做到让自己优胜劣汰。人不过是万物之一的,有何殊异!”大孙子翟霜见说:“爷爷,这道理我懂。爷爷您的远见,孙儿我也能看得到。
不就是伏地而生的杂草身下还能生长一些什么?杂草的根骨能有什么不随着大多数人的认知,去八方摇摆的根骨么?杂草对至亲,都会想要拿着自己的认知,强势压身上去,左右只有灵魂才能觉知到的,孩子远胜于自己的认知。
无知的用人眼分着年龄、辈分大小,自认为自己吃的盐比后代吃的粮食都多,所以自己的认知才是对的,那般去让孩子服从自己的意志下认为的好。拿着‘我爱你,为你好’,其实是附身在孩子身上彰显自己的权威感、主宰感的吸血。
自己在外无能所受到的一切情绪,都会拿回来,在妻、子身上去发泄。让家庭这个神圣的字眼,变成人间他人的炼狱。如何能知道夫妻间‘相敬如宾’的神性,和平等商量着做事呢。”九岁的孙子翟东君仰着脸看着哥哥和爷爷。
听着这番话,稚嫩的说道:“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哈哈,那高山很高大,不会象杂草一样八方摇摆,没有自己的根骨,所以做任何事才有担当,身上才会长满了花草树木,乃至鸟兽安家。就连那大树,也是一样的,有鸟来筑巢安家。那花棵子也能承载自己的花朵,供蜜蜂采蜜,大家共惠。
可是杂草,大多数的杂草鸟都承载不住呢。可是在人间里,它们会如何的显现呢,爷爷?”翟清秋摸了摸十三孙的头,说道:“君儿日后慢慢的自己去用心看哈,那样子,得来的,才能是你自己的,而不是听来得道理。
听来的,永远只能是听来的,自己经历过,看到过,又萃取过后,做到了的道理,才是自己真正的明白了,否则只是言语、文字罢了,和明白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翟东君心中疑惑,问道:“爷爷,可是家里那些长工们都在说‘大树之下寸草不生’,大树容不下那些草在身下生长呢。”
翟清秋笑了,说道:“那是万物间,该有的距离感啊,人们也爱说‘隐私感、个人空间’的。越是强大的存在,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越大,比如说老虎、狼等等,是不会让其他同类靠近的。人,也不例外。对个体之外没有分寸感,是会窒息别人的。
尤其是父母子女之间,千万莫要有一刻抱着‘我为你好,我爱你……’去……一个王朝的头部圈层,大都是自己家族靠着从底层开始,一步步的不断滚爬、挫折不如意中,对自身淘换出来的正确认知传承,一代代的不断新,不断去旧中,整体成长到高处的。
和那从土里冒出地面的树种一样,什么高度都经历过的成长到,哪里能省得了一步呢。绝不是某个时候杂草心抱有的‘我想要’。我们就看吧……”那一队马车后,夕阳卧山巅,霞光透不过黑云,身后,灯红酒绿,人间盛世梦,迷离中开启。
正秋站在高台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都是他这些日子招揽来的——倒夜香的、殡葬的、屠宰的、娼优的,还有那些断了生计的穷百姓,破落的小商贾,丢了差事的小官吏。他们穿着各色破烂衣裳,举着旗子,旗子上写着:“穷人翻身、打倒土豪劣绅、平分天下”。
正秋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锦袍,袍子太大,显得他像一只撑不起来的老公鸡。可他觉得自己像皇帝。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可台下的人都听着。因为他是“正秋叔”,是那个给了他们活路的人。“弟兄们!”他喊。“在!”台下轰然应声。
“咱们苦了多久了?”
“一辈子!”
“谁让咱们苦的?”
“地主!商贾!权贵!君王!”
“那咱们该怎么办?”
“打倒他们!抢回来本就应该是我们的!”
正秋满意地点点头。他身后站着那十个倒夜香的兄弟,如今都穿上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甲胄,手里提着刀。刀是新的,还没见过血。可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将军了。二蟒子站在最前面,挺着胸膛,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昨晚梦见自己当了捕快,威风凛凛。
醒来发现梦还在——他真的是“将军”了。虽然手下只有三十几个老弱病残,可他觉得,三十个,够了。正秋此时举起手,台下安静了:“弟兄们,咱们今天,先去把城南赵家庄的地分了。赵家那老东西,囤了三百亩地,家里粮仓堆得冒尖,咱们穷得连粥都喝不上。
他呢!这个老东西,每年却只让种一百亩地,也是不让锄草,说让草和庄稼一起生长,才能优胜劣汰,让庄稼更有生命力,从而挑出来越来越好的种实。宁可荒着那二百亩地,也不让我们种,美其名曰养地,你们说,他妈的,有什么比人还重要的!荒唐不荒唐!该不该分?!”
“我们人最重要!荒唐!该分!”
“分完了地,咱们再去城里,把那些富户的宅子占了。一家一套,想要哪套要哪套。你们说,该不该占?”
“该!该!该!打倒土豪劣绅,打倒丧尽天良的地主!”
“占完了宅子,咱们再去找那些权贵。他们睡了咱们的女人,吃了咱们的粮食,喝着咱们的血。还无耻的欺压我们!扣以贱籍!你们说,该不该杀?”旁边雨生小声咕嘟了一句:“那是本家族人先不许入族谱,不许登记姓氏,官家才认同俗规一同鄙视的……”
尽管声音很小,正秋还是听得很清晰,于是回过头来,狠狠挖了雨生一眼,雨生连忙缩了缩脑袋。正秋此时听到台下“杀!杀!杀!”喊声震天,笑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痛快过。以前他倒夜香,推着车,一桶一桶地收,一文一文地攒,攒了一辈子,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买上。
可现在,他站在高台上,喊一声,几百人应。他觉得自己不是正秋了。是——正秋王。队伍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二蟒子,他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替天行道,天补平均”。旗子是偷的,原来不知道是哪座庙里的,被雨淋得褪了色。可没人看出来。
二蟒子走得很快,崭新的靴子是抢来的,不合脚,可他不在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歪歪斜斜,老老少少,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拿着削尖了的木棍。他觉得,人多就是力量大。
赵家庄到了,赵家老太爷早就跑了,只留下一个老管家周远仁,六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老管家站在庄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没跑。他见过世面。年轻的时候跟着赵老太爷走过南闯过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天这个阵仗,他没见过。不是怕。是——心寒。
“你们要干什么?”老管家周远仁问。
“分地!”二蟒子喊。
“这是赵家的地。赵家老太爷在的时候,租子收三成,留七成给你们。方圆百里,谁家有这么仁慈的东家?”老管家老管家周远仁冷冷说道。
“仁慈个屁!”人群里有人喊:“地是老天爷的!谁种就是谁的!买下来,却不让都种上庄稼,就是为了霍霍我们,好掐住我们的脖子,不得不受制于他们,还要感恩戴德他们的‘仁’!哪里‘仁’了?伪君子!”老管家周远仁张了张嘴,没再说。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些人不是来讲理的。是来抢的。他侧身,让开了门。人群涌进去了。先冲进粮仓,再冲进牲口棚,最后冲进宅子。粮食、牲口、家具、被褥、衣服、锅碗瓢盆——能搬走的全搬走了。搬不走的,砸了。砸不动的,烧了。
老管家站在门口,看着火光冲天。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喝了一口。酒是赵老太爷走的时候留下的,说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等他回来再开。老管家看着酒壶,笑了:“老太爷,您回不来了,我也等不了了。”他把酒壶举起来,对着火光的方,敬了一下。
然后一仰头,把一壶酒全灌了下去。酒烈,呛得他直咳嗽。咳完了,他把酒壶扔进火里。壶炸了,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叹息。正秋没有去赵家庄。他坐在临时搭的帐子里,等着消息。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赵家庄拿下了。”
“粮仓搬空了。”
“宅子烧了。”
“老管家那个老东西……死了。”
正秋听到“死了”两个字,手抖了一下。他想起来,当初老管家周远仁念他年老力衰,许他找人送一桶夜香给四文,一担就是八文钱。可别处都是一桶三文,一担五文银钱。可他最终没有问出怎么死的。他不想知道,因为再如何,人也是死了,活不过来了。他只知道——地分了,粮有了,人聚了。他离“皇帝”,又近了一步。
夜里,正秋睡不着。他走出帐子,站在月光下。远处的天是红的——不是晚霞,是火光。一座庄子在烧,两座庄子在烧,三座、四座、五座……他数不清了。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烟味、焦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他闻了闻,觉得有点熟悉。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夜香的味道。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四十五回龙女转世西明国汶水城倒夜香家之子(卷二)
卷二:底民最是满利益,满眼金银利益分。
有诗曰:
底民最是满利益,满眼金银利益分。
醉心掌控一模样,最喜凡事一刀切。
只因少了步步行,哪是权势可掩盖。
空中漂浮满浮华,不识大树年年高。
代代人如树年年,方现百年根深巨。
天道认知从不停,哪有人心天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