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的暮春,桂院的葡萄架抽了新藤,嫩绿的藤蔓顺着竹竿往上攀爬,缀着零星的卷须,风一吹,轻轻摇曳。顾盼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件沈砚辞的青布长衫,指尖捏着一枚细针,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有些可爱。
前几日沈砚辞去山里砍竹,不慎被竹枝勾破了长衫的袖口,虽只是一道不大的口子,却让顾盼记在了心上。他总想着为沈砚辞做点什么,之前缝补的布鞋虽不算精致,却也是一片心意,如今见长衫破了,便执意要亲自缝补,说要练出一手好针线,以后沈砚辞的衣物坏了,再也不用麻烦镇上的裁缝。
沈砚辞本是不愿的,他心疼顾盼细皮嫩肉,哪受过这般苦,可耐不住顾盼软磨硬泡,只好依了他,只在一旁的石桌上整理竹篾,时不时抬眼望向他,目光里满是宠溺。
顾盼学着记忆里张婶缝补的模样,先将线穿进针孔。可那针眼极小,线又有些毛躁,他试了好几次,线都没能穿进去,反而蹭得指尖发红。他有些泄气地噘了噘嘴,将针线放在腿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别急,慢慢来。”沈砚辞放下手里的竹篾,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拿起针线,“穿针要稳,眼睛对准针眼,线尖抿得光滑些。”他说着,指尖捻了捻线尖,轻轻一穿,线便顺利穿过了针眼,动作行云流水。
顾盼看得眼睛发亮,连忙凑过去:“沈砚辞,你好厉害!快教我!”
沈砚辞笑着将针线递给他,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你看,手指这样捏着线,对准针眼,轻轻一送就好了。”他的掌心温热,包裹着顾盼的手,指尖的薄茧蹭过顾盼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顾盼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他屏住呼吸,按照沈砚辞教的方法,果然将线穿了进去。“我学会了!”他兴奋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真聪明。”沈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满是赞许,“接下来教你最简单的平针缝补,这种针法适合缝补衣物的破口,既牢固又好看。”
他示意顾盼将长衫的破口对齐,然后拿起针线,示范道:“从破口的一侧入针,针脚要均匀,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这样缝出来才整齐。”沈砚辞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讲解得清清楚楚,针脚细密均匀,很快就缝好了一小段。
顾盼看得认真,连忙接过针线,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缝补。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针脚要么歪歪扭扭,要么疏密不一,刚缝了几针,手指就被针扎了一下。
“嘶——”顾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间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沈砚辞脸色一变,连忙抓住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怎么这么不小心?说了让你慢点,别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连忙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指尖的血迹。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顾盼咬着下唇,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太笨了,学不会。”
“不怪你,针线活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沈砚辞将他的指尖含在嘴里,轻轻吸吮着,温热的触感让顾盼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透。沈砚辞松开他的手,看着那小小的伤口,眉头依旧紧锁,“别学了,我拿去给张婶缝补就好。”
“不要!”顾盼连忙摇头,将手缩了回来,“我一定要学会,我想给你缝补衣物。”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几分倔强。
沈砚辞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疼。他知道顾盼的心意,也不忍拂逆他,只好叹了口气:“好,那我再教你,这次一定要小心,针快扎到手指时就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