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的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小镇的街头巷尾还浸在除夕的余韵里。零星的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红，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青石板，却吹不散家家户户门楣上春联的浓艳。

桂院的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顾盼是被窗外的雀鸣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撞进沈砚辞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还有淡淡的麦酒余味。沈砚辞早已醒了，正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晨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醒了？”沈砚辞的声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指尖轻轻拂过顾盼的鬓角，“今日初一，要不要去城外踏雪？”

顾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要去要去！”他连声应着，声音里满是雀跃，“我还想去看城外的梅林，听说雪后梅花更好看。”

沈砚辞失笑，伸手替他拉好被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微痒。“别急，先把衣裳穿好，灶上温着汤圆，吃完再去。”

顾盼点点头，忙不迭地翻身下床。沈砚辞早已替他备好厚棉袍，是新做的宝蓝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顾盼笨手笨脚地套着衣裳，沈砚辞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帮他理好领口，又替他系上毛茸茸的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灶房里暖意融融，铜锅里的汤圆浮在水面上，白胖圆润，咬开一个，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人舌尖发颤。顾盼吃得飞快，嘴角沾着一圈黑糖渍，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沈砚辞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时不时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渍，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吃完早饭，两人牵着马出了门。雪后的青石板路有些滑，沈砚辞牵着顾盼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将他的手裹得严严实实。顾盼的棉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雪沫子沾在鞋尖，凉丝丝的，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城外的天地一片银装素裹，远山如黛，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梅林就在山脚，雪压枝头，红梅怒放，点点嫣红嵌在皑皑白雪里，美得惊心动魄。

顾盼挣脱沈砚辞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梅林。雪花落在他的发顶，沾在他的睫毛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伸手去够枝头的梅花。“沈砚辞！你看这枝！”他指着一根缀满花苞的梅枝，声音里满是欢喜，“雪压着梅花，真好看！”

沈砚辞缓步走近，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迎面而来的寒风。阳光穿过稀疏的梅枝，落在顾盼的脸上，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被冻得微红，像熟透的苹果。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风：“是很好看，不过没你好看。”

顾盼的脸颊瞬间红透，他往沈砚辞怀里缩了缩，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就你嘴甜。”

沈砚辞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暖得顾盼心里发烫。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发顶沾着细碎的雪粒，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却依旧美得让人心尖发颤。沈砚辞忍不住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带着雪的清冽，还有梅的冷香。

两人相拥着站在梅林里，听着风吹过梅枝的簌簌声，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心里满是安宁。不知过了多久，顾盼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沈砚辞的手往梅林深处走：“我听说梅林深处有个小亭子，我们去那里歇歇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