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的秋夜，月色格外清亮。银辉似的月光淌过桂院的青石板，漫过葡萄架的藤蔓，洒在刚种下不久的菊花苗上，给嫩绿的叶片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白日里的暑气早已散尽，晚风裹着桂花的残香，还有泥土的清新，吹得人浑身舒畅。顾盼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沈砚辞刚蒸好的麦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混着麦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砚辞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扇出来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顾盼的脸颊，吹得他鬓边的碎发微微飘动。月光落在沈砚辞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温柔。

“今天的麦糕好像比往日更甜些。”顾盼咬了一口麦糕，软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香四溢。他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沈砚辞低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伸手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麦屑：“加了些桂花蜜，自然甜些。”

顾盼眼睛一亮，连忙又咬了一大口：“我说呢，难怪有桂花的香味。”

他吃得急，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松鼠。沈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蒲扇摇得更慢了些，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安静地坐着，只有蒲扇摇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虫鸣。月光越发明亮，将桂院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葡萄架下的陶罐里，小银鱼似乎也被这月色吸引，在水草灯的光影里慢悠悠地游动，银白的身子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盼吃完最后一块麦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圆月像个巨大的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还缀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沈砚辞，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顾盼伸手指着月亮，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惊叹。

沈砚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落在他的指尖，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顾盼，“像不像你昨晚吃的那个糖月饼？”

顾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哪有人把月亮比作糖月饼的。”

“怎么没有？”沈砚辞挑眉，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在我眼里，它就像你喜欢的糖月饼，甜滋滋的。”

顾盼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月光晒透的苹果。他缩回手，假装去看陶罐里的小鱼，声音细若蚊蚋：“就你嘴甜。”

沈砚辞低笑出声，没有再逗他，只是将蒲扇放在一旁，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顾盼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胸腔里传来的笑声，震得他耳朵微微发痒。

晚风轻轻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温柔的歌谣。顾盼靠在沈砚辞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麦糕的甜香，心里满是安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砚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顾盼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同样月圆的夜晚，他因为被王虎欺负，躲在桂院的墙角偷偷哭，是沈砚辞发现了他，递给了他一块麦糕，还替他赶走了王虎。

“那时候你哭得像只小猫，”沈砚辞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我递给你一块麦糕，你还警惕地看着我，生怕我是坏人。”

顾盼的脸更红了，他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时候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