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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知夏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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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姐,今天我上初中了,学校在镇上,每天骑车要一个小时。我哥给我买了一盏新煤油灯,说晚上写作业光线要好一点,不然眼睛会坏。其实我知道那盏灯是他在集市上跟人讲了半天价才买下来的,花了三块钱,正好是卖金樱子的钱。我把你送我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收起来了,舍不得穿,平时还是穿凉鞋,下雨天就穿雨鞋,等过年的时候再穿新的。”

“知夏姐,今天我爸能挑水了!虽然只挑了两个半桶,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但他很高兴,晚上多吃了半碗饭。我哥也很高兴,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见他偷偷笑了。”

林知夏每一封信都会回。她的回信有时候很短,只有几句话:“赵清荷,我给你寄了十支圆珠笔,收到了告诉我。”有时候很长,写她在学校的事情,写北京的秋天,写香山的红叶,写国庆节天安门广场的花坛。她会问赵清荷数学学得怎么样,英语单词背了多少,还会在信里用红笔给赵清荷写信封的地址——让她照着写,说这样能练字。她从不问赵清荷家里还缺什么,因为她知道问了也只会得到“什么都不缺”的回答。她只是在每个月的包裹里,不动声色地塞进一些东西:几双袜子,两块香皂,一袋奶粉,几包方便面。

赵清荷把这些东西都收得很好。奶粉给奶奶冲着喝,方便面舍不得吃,放在柜子里,有几天实在馋了才煮一包,两个人分着吃,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日子到了九月,湘西的秋天来了。

山上的颜色变了。原来漫山遍野的绿渐渐褪去,代之以深深浅浅的黄、赭、红、棕,像有人打翻了调色盘,把颜料泼在了山峦之间。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暑气消退,早晚有了凉意,风从山谷里灌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而清冽的气息,像是把夏天所有的潮湿都卷走了。

秋天的药材和夏天不同。夏天的黄精和金银花已经过季了,九十月份能采的有金樱子、野菊花、苍耳子、女贞子,还有一味值钱的——茯苓。茯苓不像黄精长在地上,它是长在地下、寄生在松树根上的真菌,挖起来更费劲,但价格也更高,干货一斤能卖到十几块钱。

赵明远很早就在留意茯苓了。老周头活着的时候教过他怎么找茯苓:找那些长得不太好的松树——松针发黄、树冠稀疏、树势衰弱的马尾松,底下多半有茯苓。因为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吸收了树根的营养,松树就会慢慢枯死。找到这样的松树,在离树干半米到一米的地方,用锄头轻轻挖开表土,如果看到有黄白色的菌丝在土壤里蔓延,那下面十有八九有茯苓。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赵明远带着赵清荷去了后山深处的一片松树林。那片林子里的松树大多是二三十年的树龄,树干笔直,树冠如盖。但赵明远注意到的不是那些长势好的树,而是几株明显不太精神的马尾松。他走到一株松树前,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株松树的底部树皮有些开裂,从裂缝里渗出一些黏稠的松脂,颜色发暗,树根的周围地面微微隆起,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着。

他拿起锄头,从那株松树根部大约半米的地方开始挖。松林里的土很松软,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和腐殖质,锄头下去很轻松。他挖了大约二十厘米深,锄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不像碰到石头的那种脆响,而是钝钝的、闷闷的。

他换了一把窄铲子,小心地扩大挖掘的范围。泥土被一层一层扒开,底下露出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块茯苓,准确地说,是好几块连在一起的茯苓。最大的那块比萧远的两个拳头加起来还大,表面呈黑褐色,皱皱巴巴的,像一块巨大的生姜。小的有鹅蛋大小,紧挨着大的长在一起,像一家人挤在一块儿。

“哥!”赵清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么大!”

萧远没有急着把茯苓整个挖出来。他沿着茯苓的外缘慢慢清理周围的泥土,把那些细小的菌丝和根须一根一根切断,然后从底部轻轻撬动。整块茯苓终于脱离了泥土,被他捧在手里。

那块茯苓差不多有四斤重,沉甸甸的,表皮粗糙,但断面露出来一小部分,是白色的,质地致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菌类特有的气味。

“这一块能卖多少钱?”赵清荷蹲在旁边,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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