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上的血腥味送到了鼻尖,江福渺侧头躲避,刀锋擦过耳廓的瞬间,她听见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声。
接着一捧温热的血溅在她颈侧。
来人攻势未收,第二声惨叫便贴着墙面滑了下去,随后又是一阵打斗声,两声闷响后,四周终于静下来。
江福渺看不见眼前情景,因此并不敢放松,直到那人身上熟悉的青竹气味笼罩下来,她才卸了强撑的那口气,膝盖一软,被人稳稳扶住。
“江姑娘,你伤在哪里?”
江棠川的声音在摸到一手血的时候陡然变了调,他抖着手去够她颈侧:“是谁的血?”
江福渺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开口:“多半是他们的。”
她顿了顿,抬手虚虚按住他发抖的手背,“江公子,屋里······”
江棠川止住她的话,“我扶你进去。”
他半扶半架着她往门里边挪,声音颤抖着:“这样会扯到伤口吗?”
江福渺在剧痛中牵了一下嘴角,淡淡道:“不会。”
屋内一切安好,江棠川扶着江福渺坐在椅子上,陈阿袖慌张地扑过来,伸手又不敢碰她,只能颤颤看着江福渺湖蓝色衣裙上绽开的大片红色。
“大娘,江姑娘的药箱呢?”
陈阿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让她惊在原地。
昏黄烛火照见江棠川的半边脸,与多年前的少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容让她一时失神。
“大娘?”江棠川十分焦急,语气稍重了一些。
陈阿袖猛地回神,慌乱地跑去将药箱提过来。
“江公子,最左侧第三层的小格子里有止血散。”江福渺声音虚弱,却有条不紊地吩咐江棠川把需要的伤药一一拿出来。
眼盲下江福渺依旧能替自己上药包扎,江棠川在一旁看得心惊,几次欲伸手都被江福渺回绝。
院外又响起声音,陈阿袖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跌下去,声音都劈了:“又、又来了……”
江棠川猛地起身,提剑挡在她们身前,却见一高大男人掀帘进来,脸上的刀疤横贯眉骨,沉着脸看起来极其凶神恶煞。
他看见屋内架势,脚步一顿,可是江棠川的剑已经劈了过来,裴贯钰提剑格挡,沉声唤道:“江福渺!”
“住手。”
声音微弱却让江棠川即刻收了剑势,转身撂下裴贯钰,着急地跪在江福渺身前,“江姑娘,他是你的朋友吗?”
江福渺朝裴贯钰的方向偏了偏头:“裴都尉是我认识的人。”
裴贯钰扫了一眼她染血的衣裙,又看向她涣散灰败的眼瞳,才惊觉江福渺如今竟然什么也看不见。
回想院中的那些尸体,他胸口一沉,若是今日没有这位年轻公子,江福渺真的会死在乱刀之下。
他压下惊惧,上前扶着陈阿袖问道:“陈大娘,你最近可曾见过什么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陈阿袖摇头,这几十年她一直生活在这里,就没见这些穷凶极恶的人。
裴贯钰心里也清楚,这些人一定是冲着明家来的。如今明家的旧事再次被翻动,而作为明家旧宅里唯一活着的人,陈阿袖便成了幕后之人的眼中钉。
从前陈阿袖被官府照看着,那些人不想暴露马尾,便只能任由陈阿袖活着。
如今幕后之人竟然连藏都藏不住了,着急地出手要杀掉陈阿袖,这意味着这一次他们已经接近当年的真相。
院中那些人武器精良,绝非寻常匪徒。
要杀一个孱弱妇人,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能让对方派出如此阵仗,那便是突然出现在此地的江福渺,以及频频出现的裴贯钰。
对方知道江福渺武功不弱,才设下这杀局。
江福渺聪慧,定然也早就参透了此间关节。
裴贯钰再度看向江福渺,仍然被那血色刺激得眉心一跳,心下生起自责来,如果傍晚自己能再重视那点不安,留下来陪着江福渺,她也不至于受这般重伤。
他压下喉间涩意,转向江棠川:“这位公子,今夜多亏有你。”
江棠川仍跪在江福渺身前未动,可是一向温文儒雅的人,此刻听见这话却是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江福渺苍白的脸颊上,“你算什么人,来替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