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沉地压下来,连街角的灯笼都只晕开一圈朦胧的光。
鄯池宁躲在院墙的阴影里,心头发紧。她方才轻掩屋门,生怕巷角又冒出那几个鬼祟的身影。
心中正焦灼,骤然听见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她仔细一看,陶狄披着件灰褐披风,正吩咐小厮备车,看样子是要出门。
“表哥。”鄯池宁没多想,快步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表哥是要出去吗,可否捎我一程?”
陶狄一愣,看清是她,眉头微蹙:“这么晚了,表妹是要去哪儿?”
“池宁先前在丝织坊订做了几身衣裳,这两日又同外祖母、大舅母上敬林寺祈福,一直忘记取回,那店家明日便要闭店回老家过节,我想今夜去取一下。”她双手不自觉地拨弄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露出一丝愧色,“表哥若是无空,那……”
“既如此,表妹快上车吧。”陶狄笑了笑,伸手拉她。
马车辘辘撵过街道,鄯池宁借着车帘缝隙看出去,心中隐隐犯愁。
此处距离殷宅未免有些远了。
她今夜火急火燎地出门,哪里是为了什么衣裳。那日听殷云澈说,端正月他要回苏州,而明日,外祖母又让她继续作陪,一道去西山上的敬林寺祈福。
前两日皆是在寺中度宿,今夜好不容易回来,她只能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
若她不去找他,只怕再无机会。
“表妹,还有三刻便是宵禁,到时我来此处接你。”陶狄话落,她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丝织坊门前。
“多谢表哥。”池宁掀帘跳了下去,猫着腰冲到一侧,见马车转入拐角,二话不说便往殷宅撒去。
殊不知身后,正悄然跟随着一个黑衣人。
好不容易跑到殷宅,身上早已汗流浃背。池宁正要进门,两旁的侍卫却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与此同时,她瞥见身旁,正停着一辆马车。
她大口喘着气,声音忽高忽低:“我,我找你们世子有急事,牢烦二位通报一声。”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黑衣人朝两人打了个手势,二人见状,立即侧身放行:“女郎请。”
鄯池宁一怔:“……”
变脸的可真快啊!
不过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殷云澈。
宅里的回廊曲折,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宅中人迹罕见,鄯池宁记不清绕了多少弯,只想着要快点找到殷云澈。
转过月洞门时,她跑得太急,没看清前方,猛地撞上一具坚实的胸膛。怀中的娟帕簌簌掉落,她惊呼一声,抬头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是殷云澈。
他身上带着夜露的清寒,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此刻正低头望着她,眼底充疑:“这个时辰,鄯女郎怎会出现在我宅院内?”
“端正月,你可是要回苏州?”
她忽然这么问了一句,搞得殷执一头雾水:“何故这般问?”
“你何时回苏州?”池宁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急冲冲的。
殷执依旧不解,但还是回应了她:“端正月过后再说吧。”
鄯池宁心跳如擂鼓,刚想说“我与你有要事相求”,不料身后猝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伴着女子温婉的声音传了过来:“云澈,你回来了?”
鄯池宁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往门后缩去。
殷执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几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恰好挡住了来人看向门后的视线。
“嗯,刚回。”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神色淡然置之,“我一回府,便听下人说你来寻我。”
“我来看看你。”司马明霓见他岿然不动,顿时疑心暗起,“云澈,你怎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鄯池宁摒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女人走近的脚步声,她内心逐渐紧张起来。
那条娟帕落在殷执脚边,被他的靴尖不经意盖住了。
“这里风凉,我们回屋说吧。”殷执倾身走近她。
司马明霓嘴角含笑,未再多问,可这笑容很快便僵住。她隐隐闻见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且独属于女人的清香。
鄯池宁见二人走远,弯腰将帕子捡起。
这个女人和殷云澈什么关系?
不过,她眼下无暇及此,距离宵禁的时辰就快临近,她必须马上折回丝织坊。可是,要如何告知他,自己有事相求!
马车急转折返,停在丝织坊前。陶狄掀开帘子,却始终不见表妹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若宵禁一过,官兵巡逻,被抓到可是要被关起来的。
他稍候片刻,正准备下车时,鄯池宁却倏忽从里走了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发丝和衣领也湿漉漉的。
陶狄觉着奇怪,她不是去取衣服吗,怎么看上去像是打了场架。
“表妹,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