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大堂内,二夫人拍案而起,她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桌子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周围几人皆被吓得不敢出声。
陶龚平低头跪下,双手紧握衣角,声音颤抖:“孩儿知错,让母亲担忧了,还望母亲责罚。”
“罚?”二夫人将字眼咬得极重,正色严然地指着他,“我当然要罚你这个不孝子。”
瞅见他脸上明晃晃的伤口,虽已敷药包扎过,但着实刺痛了她这个当娘的心。
“陶氏如今沦落至这般田地,你非但不思进取,还学人家逞英雄之快,偏要做什么好人,与名卿巨公作对,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吗?今日若非你大哥和表妹,你以为那叶氏能轻易放过你?”
说罢,二夫人转身从檀柜深处取出一根竹鞭。陶龚平见状,心中虽有惧意,却也明白这是母亲对自己的心疼与教诲。
“你有何资本逞能?”“啪”的一声,一鞭落下。
“你可有为府中之人的性命着想过?”
二夫人每斥完一句,便落下一鞭。
“二妹。”大夫人终是于心不忍,上前制止道,“二妹,孩子身上旧伤未愈,切不可再添新伤啊。”
二夫人却是不肯罢休,非要让这热心肠的傻儿子尝尝教训:“大嫂你让开,今天我非狠狠教训他不可。”
说着,又要挥鞭落下。鄯池宁仓猝上前开口恳求:“二舅母息怒,龚平表哥身上的伤本就严重,若是再打下去,身子恐会承受不住。”
陶狄一同上前劝慰:“二婶,二弟虽犯了错,可罪不至此,他也只是古道热肠,绝无逞能之意啊。”
话音刚落,陶碧萱也趁机上前附和道:“是啊母亲,你若再继续打下去,哥哥就快没命了。”
看他们一个二个为龚平求情,二夫人恻隐之心簸动。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又何尝于心而忍,下得去毒手!
“罢了,看在你大伯母和表兄姊妹连枝同气为你求情的份上,我暂且饶过你,不过,罚还是要罚的。”她将竹鞭往地上一丢,冷哼道,“你给我将陶氏家规抄上十遍,待病愈后,去祠堂罚跪三日。”
“祠堂?”一听见这个字眼,陶龚平面上立即显露出悚意,“那里阴森森的,母亲,我……”
“你还敢顶嘴?”
“我……”见母亲怒气未消,他也不敢再多言其他,只得讪讪点头答应,“孩儿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回程途中,陶狄与鄯池宁侃侃而谈。
今日她总算是见识到了二夫人的脾气,果真是不好惹的料,不过确有主母风范。往后,她还是少在她面前晃悠为好。
“今日可真多亏了殷世子,若无他,龚平恐自身难保。”陶狄突然出言。
池宁被这话吸引了去,不解发问:“表哥为何这么讲?”
只见他深呼一口气,脸色蓦然沉重起来:“表妹有所不知,自打陶氏沦为戴罪之身,所有人皆对我们避之不及,就连,伸张诉冤的权利也被剥夺。我们能苟活至今,全仰仗我爹与常曜双侯的交情,圣上虽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赦免我们死罪,但实为让陶氏自生自灭。我们虽活着,却与死人无异。”
听完这番话,鄯池宁心中百感交集。
陶狄紧接又道:“我与殷世子是打小要好的玩伴,亦为同窗,若我父亲……”他顿了顿,苦涩一笑,“我一直相信父亲是被冤枉的,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会有私心呢?”
这话像是在对她说的,又好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池宁犹豫片刻,还是没将心中所想问出口。表哥如此伤心,她不可在火上浇油,叫他难受。
她走近,温声安慰道:“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总会有妍媸毕露、拨云见日的一天,表哥莫要伤心了。”
话音方落,身后乍然传来陶碧萱的声音:“表妹。”
表妹?她没听错吧!
鄯池宁转过身去,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陶碧萱居然唤她表妹,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池宁,我有话同你说。”陶碧萱背过手,仍旧一副傲娇模样,欲脱出口的话却如鲠在喉,在舌尖上不断徘徊。
池宁见她迟迟不言,也学着她的样子背过手,调皮的凑近她身侧,嬉笑道:“碧萱表姊不会是要感谢我吧?”
“才不是,我……”陶碧萱欲言又止,始终放不下面子承认,但又不可否定,她确实是来道谢的。
左右脑互搏间,她瞬即想到另一套说辞:“我只是替我哥哥来感谢你的,你别自作多情。”说着,一把扯过鄯池宁的手,将一只精致的簪子放进她手中,“今日那叶氏弄坏了你的簪子,我送你只新的,此为银簪,不易折断。”
池宁微怔:“你……”
“不论你喜与不喜,这都是本小姐的一片好意,你都得给我领情。”说罢,不给鄯池宁辩驳的机会,便疾趋着离去了。
池宁看着手中的簪子,心头泛起一阵温馨。看来这碧萱表姊,是个外刚内柔的人呐。
“碧萱自小被二婶养在闺阁中,娇蛮任性惯了,看上去总是一副高傲自大的模样,其实心肠并不坏。”陶狄望着笑眼盈盈的表妹,软言软语道,“若碧萱先前有什么得罪表妹的地方,还请表妹不要放在心上。”
池宁嗔时淡眉弯起:“我自不会与表姊一般见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