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表哥狐疑的目光扫过来,鄯池宁重呼一口气,强颜欢笑了下:“无碍无碍,方才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头扎进水桶里,额……哈哈。”她干笑两声,随意摆了摆手,“那个,表哥,我们快回去吧。”
陶狄看她手上拿了件长衫,嘴角咧开一抹牵强的笑:“既如此,我们快回府吧。”
那店家拿着一串铢钱,难以置信地走了出来,目视着那辆马车走远。
刚才那女郎猝不及防冲进他的坊铺,还把水桶里的水全数浇在自己头上,最后留下一串铢钱,随手顺走了一件男款长衫。
他挠了挠头,实在不理解她的做法。
而这边,殷云澈与司马明霓闲坐于正堂之内,气氛僵持不下。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冁然而笑。
许是不习气氛胶着,殷执抿了口茶,率先开口道:“不知瑞盈公主来我这寒舍有何贵干?”
司马明霓身姿端庄,笑意从眼底漫延至唇角:“云澈说得哪里话,我们相识这么久,来暨阳一趟,本宫理应来看看你。”她微微倾身,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况且,一年前你舍身救我于火海,我……”
“我想公主误会了。”这话才落,殷执便察觉司马明霓投来稍诧的目光,但他却漠然视之,继而道,“当年之事,我不仅仅是为了公主你,更是为我大骊威望所在。于公主而言,不过是举手而劳罢了。”
司马明霓怔了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一定要这样讲吗?”她起身走近,眼底蓦地镀上一层忧凄,“云澈,你明知本宫的心意……”
“承蒙公主殿下抬爱,殷某深感荣幸。只不过在殷某心中,家事如天,儿女情长远无其至关紧要。”殷执打断她,毫不留情道,“况且,感情之事不可勉强,殷某对殿下只有敬重,并无男女之情,殿下身份尊贵,日后定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共享天乐。”
瑞盈公主对他的心思,先前在苏州也曾略有耳闻,只是他一度不愿相信。未曾想今日,她竟如此不管不顾表明心意,着实令他犯难。
“云澈……”
司马明霓想伸手拉他,换来的却是一句“还望殿下自重”。她的手顿在半空中,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心情仿佛刹那间坠落深渊。
她听得出他言语中的疏离,心中微微一痛,却依旧不死心:“云澈,你可知本宫心悦你已久,只要你愿与本宫结亲,本宫即刻恳求父皇恢复常曜二侯的将军之职,亦可让你父亲常曜大侯加官进爵,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她眼尾轻轻上挑,目光扫过殷云澈紧绷的下颌线,心跳瞬间加快,脸上也泛起一抹红晕:“若你成为了本宫的驸马,本宫自会助你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给你。”
殷执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冷漠。
他不滞一丝犹豫,起身拱手婉拒:“还望殿下收回成命,殷某的家事,殷某自会妥善处理。殷某亦当持正心,断不以私故干禄位、冀登仕阶。”
司马明霓脸色变得煞白。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靠攀龙附凤的手段,以私谊苟求仕路、为二侯脱罪。
不过也是,若他以驸马之名为二侯正名,总归名不正言不顺,反会遭人叵议。
这一点,倒正是她欣赏他之处。
司马明霓心中又喜又气:“既然如此,本宫也非强人所难之人。只不过,本宫绝不肯轻言放弃,终有一日,本宫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做公主府的驸马。”她咬咬牙,转身快步离去。
殷执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 ,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发紧。
暨阳城外有一座寺庙,名唤敬林寺。整座寺庙傍山而建,匿藏于深林之中,安静而与世无争。寺内供奉着许多守护神明,每逢佳节,香火鼎盛,来此拜佛求缘者络绎不绝。
僧人将请来的三柱香沾上油,点燃,又甩熄,双手奉于面前的老妇人。
鄯池宁与大夫人站在一旁耐心恭候。老夫人将香炷举过胸膛,虔敬拜了三拜,僧人接手,执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内。
一切完毕,大夫人轻轻将老夫人扶起。老夫人拉了拉衣领,转头对孙囡儿说道:“宁儿,我与你大舅母要去普慈殿禅修半个时辰,你且在此稍候片刻。”
池宁颔首言笑:“宁儿明白。”
一僧人笑意晏晏,毕恭毕敬为两人领路:“二位施主,请随我到这边来。”
鄯池宁杵在原地,稍感无聊。一僧人见她目色呆滞,含笑上前:“施主,心无杂念,方能心平气和。”
池宁被这话拉回,环顾一番四周,只见这偌大之堂,居然连半个上香之人皆无有。她笑颜渐展,声音低调:“和尚大师,这寺庙为何如此清净啊?”
“此刻已至禅修时辰,施主们皆于普慈殿禅坐,修心养性。再者,或于神明大殿烧香拜佛。”见女施主这么天真,他突然忍俊不禁,“还有,昨日贫僧就同女施主说过,贫僧法号云舟,施主唤我法号即可,不必唤我为大师。”
“啊,这样啊。”鄯池宁干笑两声,心想还以为是地理位置偏僻的缘由,来者才寥寥无几。不过,法号这个事,她的确记不大清楚了。前两日光是告诉她法号叫甚的和尚就不下十者,她实在分不清楚。
“女施主可要求支签?”
“求签?”
池宁一脸疑惑,何为求签?
云舟将抽取签放入签筒,鄯池宁依照他的指示,诚心跪坐于佛像面前,先上香,再摇晃签筒里的抽取签,直至两支签自然掷出。
池宁将两支落签捡起,随意将其中一支递于云舟。
“掘地寻源力劫艰,巧缘俄而遇知音。同逢共赴青云道,回首方知运自临。”
他款款念出签辞,而后欣然一笑:“此签为中平签,解意为掘地求泉,需得付出极大努力方可实现,若未待时机成熟,即便耗费大量心力,亦难成功。”
“不过,途中当会遇一知己,可能是前路迷茫中伸以援手的伙伴,也可能是爱情中的有缘人。若双方携手并进,便可击溃困境、一举千里。”话毕,云舟将灵签递还于她,“掘地求泉之象,万事劳心且有益也。”
鄯池宁点点头,意思听懂了个大概,紧接将另一支也递给了他:“那这只呢?”
云舟接过一看,眉心却倏尔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