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阳光掀开昏暗的病房。

顾时早早到来，闻一还没有睡醒。这段时间也算是精心照顾，闻一却越来越瘦，让顾时十分地挫败。

他亲手做了一些滋补的药膳，看着闻一忍着恶心吃下，总期望着把闻一的小脸养得肉嘟嘟的，可是闻一的身体却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吮吸着营养但没有丝毫的作用。

他也试着让闻一的心情变好一些，与闻一聊天，聊上新的动画片、电视剧，聊最近的天气，聊一切他认为一个孩子会感兴趣的话题，却往往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只能看着闻一消瘦，像一条生病的鱼，无力地吐着腮帮子。

他与他之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厚障壁。

他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以至于产生名为“可怜”的奢侈情绪。

闻一的冷漠足以赶走他，他却会在第二天像军部的固定程序一样准时出现在闻一的病房门口。

他们在展开一场漫长的对抗。

以至于出院那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时把闻一的东西收拾好，把洗得泛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就惊讶地发现闻一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提着那个空了一半的手提包，把闻一的手牵好，走出了医院。

闻一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声音，没有情绪。

看着移动器外医院远远地落在后面，闻一有些如释重负。

这真是地狱一般的地方，他想。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样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回到学校，打开教室的门，闻一有一些陌生。

光线从门外洒进来，照在他瘦弱的躯干上，他看到地上的影子，“真丑。”他想。

门内的老师授课声一顿，停下正在板书的手。

同学们的目光跟随着门打开的方向，投去。

闻一从来没有做过视线的焦点，看着许久不见的同学，他又想起那段被欺侮的日子，手心微微冒汗，身子一抖。

他看见靳小寒眼里的惊讶，他看见杜烈面上的不屑......

阳光照在那些恶魔的脸上，就可以伪装毫无关系吗？

顾时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安，将他的手握紧，然后向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

授课的教师正好就是顾老师。他收起脸上的惊讶，示意闻一坐下。

闻一走向座位，班级中开始骚动起来。

看着面前被垃圾堆满的课桌，闻一显得有些无措。

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一份大礼。

课桌被划烂，上面还充斥着“贱人”“凶手”等字样。桌肚里全是零食的包装袋、用剩下的卫生纸，散发着粘腻难闻的味道，甚至一些不知名的多足小虫在蠕动。椅子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闻一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叹了一口气，熟悉的无力感又向他袭来。仿佛变成一个纸人，支撑不住沉重的躯干。

顾老师看着他久久没有坐下，便来看看情况。

他看着一地的杂乱无章，竟有些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谁干得！”

闻一无力地望着顾老师，曾几何时，他也站在这里，目光中饱含期待，他祈求这位公正的老师可以帮助他。哪怕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安慰，却只是被随意打发。也对，顾老师不会相信，不会相信一位凶手的陈词。

他觉得闻一不过是一个渴望关注的孩子。一切都是闻一的自导自演。

他尝试拯救，却最终放弃。

如今在一个称不上合适的节点，顾老师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闻一。

他感受到一个孩子的信任破碎了。而他，是罪魁祸首。

他的愤怒远大于震惊。从教至今，他一直以公正、平和、关爱的理念治理班级，他没有想到，这种形式的霸凌可以出现在自己班级。

他用手想要抚摸闻一的头，却被闻一避开。

哀莫大于心死。补偿显得有些可笑。

闻一突然不在乎了。欺负又何妨，侮辱又何妨。他被硬生生折断骨头，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他想，就这样过吧，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