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向闻一的家长求助,拜托他暂时将闻一带离教室,在办公室中稍作休息。
闻一低下头,抿了抿嘴,他其实也不愿面对顾时。
周围的嘈杂声愈演愈烈,“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哎哟,你吃瓜没有吃全,等着,我之后和你说。”
“送他来的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咋和顾老师有一些像呢?”
“不清楚。”
闻一找了张凳子安静地坐着。
“这种事发生多久了?”顾时总是试着打破凝滞的气氛。
“不知道,可能很久之前,可能最近开始。”闻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顾时噎了口气在胸腔,他问:“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闻一只是低下头,没有作声。
顾时快要被凝结成实质的空气逼疯。
好在顾老师很快回来。
顾时无奈,叫了一声:“哥。”
这下轮到闻一惊讶了:“哥?”
“对,我是他哥。闻一同学,我想还是先聊聊我们的问题吧。”
“我看了监控,发现中间一段被删除了。闻一同学,你认为有哪些同学对你有不友好的行为吗?”
闻一怯生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其实大家的态度都算不上友好,他并没有针对性的怀疑对象。更何况,他也不敢说。以往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相与正义从来得不到伸张,他都已经习惯了。
这下轮到顾老师叹气了。他知道,他能做的也实在有限,霸凌的同学相当谨慎,他也无从着手。最令他失望的,是他的学生竟然空前地团结,铁了心要把这个人护到底。
甚至有人建议:竟然闻一待不了,为什么不把他赶出班级?难道他不是凶手吗?为何要保护一个凶手?
即使顾老师教育他们:“我们没有审判别人的权力,懂吗?”也埋没在少年人义愤填膺的声讨中。
顾老师有些犹豫,只能寻求闻一的谅解,说:“闻一同学,老师也得和你道个歉。之前确实是我先入为主,没有考虑你的感受。现在出现这个事情,也是老师没有教育、管理好班级,这件事老师会继续调查下去,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在之后的学习、生活中,老师会更加关注你,闻一同学,你能够原谅老师吗?我知道,这很困难,但也许你能够尝试着相信我们。”
闻一低下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没关系的,老师。”他不答应,也不拒绝。
他知道,顾老师能够以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他同学有权有势,顾老师只是一个普通教师,根本不敢得罪。
而且,他也不报希望了。
何必再拉无关的人下水呢?
至于承诺,他已经不想再一次承受失望了。
上一个对他好却放弃他的人,还在眼前。
顾时听着他们之间的无效对话,竟莫名产生一股恼火的情绪,他大力拉过闻一,双手固定着闻一的肩,大声吼道:“为什么我们帮你都跟害了你一样?为什么不说?嗯!难道非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知足吗?啊!”
顾老师赶忙把他两拉开,呵斥道:“干什么!你吓着他了。”
闻一不说话,还是那副漠然的表情。
看顾哥露出真面目,他竟然有一种放松、了然的情绪。
他知道,顾哥的耐心是有限的,并不会为他停留多久。顾哥也没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顾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好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连反弹都显得无力。
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做出他最大的让步,为什么闻一还是无动于衷。他不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难道就无法挽回吗。
彼时的他还太年轻,太自以为是,没有读懂闻一眼中的绝望。
他还不知道,他的愤怒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彷徨与无措。他有种感觉,自己即将失去某些东西。
他看着闻一眼中的泪,像一口太深太深的井,要把他吸进去。他茫然地避开视线,带着些恼羞成怒,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