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有再问了。她知道，郭大江不是坏人。他只是个开公交车的，每天早起晚归，一个月挣四五千，老婆在超市上班，孩子在上小学。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去关心盲道有没有被占用、红绿灯有没有语音提示。他只需要按时发车、安全抵达、不违章、不投诉。他的考核指标里，没有“盲人安全”这一项。

公交公司的安全科科长姓孙，叫孙国良。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制服，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警官，这个事故我们非常重视。郭师傅是我们公司的老司机，平时表现很好。这个事故，初步判断是行人不按信号灯通行导致的。当然，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车速偏快了一点，没有充分观察路况。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赔偿。”

苏棠把那块胶带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孙科长，这条路口的语音提示装置坏了。你们公司每天有多少辆公交车经过这个路口？”

孙国良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变。“这个我不太清楚。语音提示装置是市政设施，归城管局管。我们公司只负责运营车辆。”

“但你们公司的车辆在这个路口出过事故。而且不是第一次。去年三月，同样在这个路口，同样是一个盲人被一辆右转的公交车剐倒，没有受重伤，赔了几千块钱私了了。你们的司机没有上报，你们的安全档案里也没有记录。”

孙国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但很快又平了。“苏警官，这些事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司机私下处理的。”

“私下处理，是因为上报了会影响考核、扣奖金。你们的考核制度，让司机不敢上报事故，不敢反映问题。语音提示坏了没人修，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坏了。没有人知道它坏了，是因为没有人反馈。没有人反馈，是因为反馈了也没有用。”

孙国良不说话了。他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杯盖在杯口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