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刘大人手持笏板，不紧不慢道，“臣家中妻侄女在静思斋读书数月，臣亲眼见她识字算账，规矩懂事，并未见有何逾矩之处。赵博士所言‘蛊惑人心’，臣不敢苟同。”

赵守正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督察御史李大人也出列了。

“臣的妻外甥女也在静思斋读书。”李大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臣曾亲自考过她的功课，识字、算账、医术，皆有章法。若这也算异端邪说，那臣倒要问问赵博士——什么才是正途？”

赵守正的脸涨得通红，正要争辩，又见都察院周御史缓步出列。

“臣曾暗访书塾，”周御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见学生读书算账，并无逾矩之处。臣以为，女子读书，若用于正道，亦可兴家兴国。臣之前所奏，颇有偏颇，请陛下明鉴。”

他这话一出，殿中一片哗然。周御史是出了名的古板，之前还弹劾过书塾，如今竟改了主意？

赵守正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的目光在几位大臣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守正身上：“赵卿，你可还有话说？”

赵守正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辩。

就在这时，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从殿后转出，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微微挑眉，点了点头。

皇后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在皇帝身侧站定。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臣妾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点头：“皇后请说。”

“臣妾昨日召见了镇北侯世子夫人、吏部侍郎夫人、督察御史夫人。”皇后目光扫过殿中，在赵守正脸上停了一瞬，“她们都说，自家女儿在静思斋读书后，懂事了许多，也学了本事。臣妾以为，女子习得些许技能，又长了见识，并非坏事。”

“况且，瑞王去书塾授课，不过是一时兴起，讲些格物致知的道理。他若真有什么异心，岂会如此明目张胆？”皇后看向皇帝，“陛下，弹劾之事，怕是小题大做了。”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下旨：静思书塾可继续办，着翰林院定期选派学士前往督导典籍讲授，每季度将学生的女红绣品、诗词札记及算术习题汇编成册呈览，由国子监协同核查。

这结果比沈时宜预想的更好——书塾保住了，而且有了皇后背书，三皇子再想动她，便得掂量掂量。

消息传出，静思斋一片欢腾。

学生们围着沈时宜，七嘴八舌地问：“先生，咱们还能继续读书？”

“能。”沈时宜淡淡一笑，“不仅能，还要读得更好。”

端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

谢维垂手立在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赵守正那边，没成。”

三皇子李玄允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几个妇人吹吹枕边风，就把他的底气吹没了？”

“吏部侍郎和督察御史也出面了。”谢维道，“再加上周御史突然改口……”

李玄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人心里发寒。

“不急。”他将棋子放回棋盒，声音平静如水，“春闱才是大戏。”

窗外，风雪渐歇。京城沉在暮色里，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正月廿八，承恩公府。

陆衍蹲在梅树下，手里捏着块糖糕，面前也蹲着个暗卫。

“查清楚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跳脱，“赵守正近日都见了谁？”

“回殿下，赵博士三日内见了工部侍郎陈大人、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大人，还有……”暗卫墨羽被迫学陆衍蹲着，不自在地扭了扭，“还有贡院的一位誊录官，姓刘。”

陆衍眯起眼睛。工部侍郎陈大人，与三皇子素有往来；贡院誊录官，那是会试考场里的关键位置。

“三皇子呢？”

“端王殿下近日闭门读书，说是要避嫌。但属下发现，他的幕僚谢维，每隔两日便去一趟礼部衙门。”

陆衍将糖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捏在指尖揉碎。

“避嫌？”他冷笑，“他这是等着看我怎么死呢。”

墨羽不敢接话。

陆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糖糕碎屑：“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个刘誊录，他若再与谢维接触，立刻来报。”

“是。”

墨羽退下后，陆衍独自站在梅树下，望着天边一弯冷月。他想起沈时宜那日说：“三皇子想看戏，那我便让他看一出好戏。”

她做到了。只联络了几位夫人，便化解了危机。

“小姐姐，”他低声自语，“你倒是看得清楚。可你知不知道，三哥真正想对付的，从来不是你那书塾……”

——

二月初三，静思斋。

沈时宜正在教学生们认字，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她转头，正见陆衍半蹲在窗台上，冲她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