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眸光微动：“我知道了。”

尽管并非萧景渊初衷，但她确实经历过死亡。她永远无法宽恕他。

萧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作揖：“保重。”

囚车重新启动，碾过深秋的落叶，向北方驶去。苏清婉的哭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萧瑟的秋风中。

沈时宜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青竹轻声道：“小姐，起风了，回吧。”

“回。”沈时宜转身，望向京城方向，“静思斋还有课，学生们该等急了。”

不论还有什么诡计，永宁侯府的这段路，都已终结。

——

窗外朔风渐起，卷着碎雪扑打窗棂。

天气寒冷，报名的人不再前来。

这时紫苏匆匆进来通报：“小姐，外头有人求见，说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

沈时宜与青竹对视一眼。

镇北侯府？那个次子妻子“病逝”的镇北侯府？沈若薇差点被王氏嫁过去的那户人家？

“请到花厅。”

沈时宜整了整衣裙，带着青竹往前厅走去。一路上，她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监察御史周延之的妹妹亲自登门？

花厅里，周氏端坐品茶，一身华服，气度雍容。她身边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得素净，低着头，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见沈时宜进来，周氏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沈先生，久仰大名。前几日听说了春桃家的事，先生仗义执言，替穷人讨公道，我家老爷都夸赞了几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我这庶女，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我想着，送她来先生这儿，学些本事，将来也好……立得住。”

沈时宜还礼，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夫人客气了。令嫒想学什么？”

“学……学什么都行。”周氏目光闪烁，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主要是学学规矩，免得将来嫁人出了岔子。”

沈时宜不动声色，只道：“书塾里教识字、算账、医术、针黹，规矩也教，但不是女诫内训，是待人接物的道理。夫人若觉得合适，明日便可送令嫒来。”

“合适，合适。”周氏连连点头，又闲话几句，却迟迟不走，目光一直往那小姑娘身上瞟。

那小姑娘——卫媛——终于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细若蚊蚋：“先生……先生肯收我吗？”

沈时宜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卫……卫媛。”

“卫媛，”沈时宜温声道，“你怕什么？”

卫媛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发颤：“我怕……怕先生不收我。嫡母说，女子读书没用，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沈时宜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你嫡母说得不对。女子读书，有大用。”

她站起身，对周氏道：“夫人，卫媛我收了。但我有三条规矩——书塾里不分主仆，没有嫡庶，只有先生和学生。能做到，便留下。”

周氏一怔，随即眼眶微红，连连点头：“能！一定能！媛姐儿，快给先生磕头！”

卫媛怔怔地看着沈时宜，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时，声音哽咽却坚定：“先生，学生一定好好学。一定不给先生丢脸。”

沈时宜扶她起来：“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静思斋的学生了。”

窗外，阴沉了半日的天忽然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卫媛肩头。

周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红了眼眶，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她想起自己嫁进镇北侯府十五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可从未有人问过她“你想学什么”。

她看着沈时宜，忽然觉得，这个女子做的事，比她这十五年做的所有事，都有意义。

“沈先生，”她低声道，“我……我替媛姐儿，谢谢您。”

“夫人不必谢。”沈时宜淡淡道，“她学得好，便是最好的谢礼。”

她走后，青竹从屏风后转出来，低声道：“妹妹，这镇北侯府……”

“来意不简单。”沈时宜微微一笑，“周氏是监察御史周大人的嫡妹，周大人之前还弹劾过书塾，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今日来，不是送女入学，是来找把柄的。”

“那你还收？”

“收。”沈时宜神色笃定，“她找把柄，我便让她找不到。她若被触动，比十个先生说话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