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从礼部回来,听说了此事。
她走到沈若薇的厢房,看见那姑娘正借着烛光,一针一线地缝补那本账册。
“撕破了,换一本便是。”沈时宜道。
“不换。”沈若薇头也不抬,“这是我第一本账册,我得留着。”
沈时宜在她身侧坐下,看着她的动作:“不难过?”
“难过。”沈若薇的手顿了顿,“但更多的是……痛快。”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姐姐,我终于敢跟她说清楚了。我终于敢说,我不愿意!”
沈时宜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睡吧。明日还要上课。”
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若薇,你做得很好。”
沈若薇的手一颤,针尖刺进指腹,一颗血珠冒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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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带着秋末夜晚的凉意,拂过窗棂时发出轻微的呜咽,卷起庭院里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前头的讲堂里,还亮着灯。几个学生凑在一处,借着烛光读书。
她们不知道,这书塾能办多久。
她们只知道,今日能读书,便多读一页。明日若不能读了,至少今日,她们认得了“薄荷”两个字,知道它性凉,能疏风散热。
沈时宜立于廊下,凝视着那些灯火,微微一笑,随后转身步入厢房。
心灯长明,照亮前方的路。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天边,像一把未开刃的刀,静静地照着这京城里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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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来书塾那日,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沈时宜正在讲堂里教学生们认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紫苏跑进来,神色慌张:“先生,外头有个姑娘,浑身湿透,跪在门口不肯走,说要求见先生。”
沈时宜搁下笔,走出讲堂。
台阶下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粗布衣裳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她见沈时宜出来,猛地磕头:“求先生救命!我爹冤枉,求先生帮我写状纸!”
“起来说话。”沈时宜示意紫苏扶她,“进来说。”
“不,我不起来!”姑娘哭着,“我爹被县衙抓了,说他偷盗主家财物,要判流放。可他是冤枉的!那主家欠工钱不给,我爹去讨,他们便诬陷他!求先生帮我写状纸,我……我给先生做牛做马!”
沈时宜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春桃。刘春桃。”
“春桃,”沈时宜声音平静,“你爹的案子,在哪个县?”
“京畿,顺义县。”
“主家是谁?”
“黄员外,他……他女婿是县丞的妻弟。”春桃咬着唇,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我去过县衙,他们不收我的状子。我去过府衙,被打了出来。我听说先生是翰林家的小姐,又……又和瑞王殿下相熟,求先生帮我……”
沈时宜沉默片刻,站起身:“紫苏,带她去换身干净衣裳,煮碗姜汤。青竹,去请李管家来,我要知道顺义县黄员外的底细。”
“先生……”春桃愣住,“您……您肯帮我?”
“我不帮你写状纸,”沈时宜低头看她,一脸严肃,“我帮你讨公道。”
三日后,沈时宜带着春桃,还有陆衍借来的两名侍卫,去了顺义县。
她没穿华服,只着素净衣裙,扮作寻常商户家的娘子。陆衍本想同去,被她拦住:“殿下若去,便是直接以势压人,反倒落人口实。这事得靠证据,现在已经足够了。”
陆衍拗不过她,只得又派了个暗卫远远跟着,叮嘱:“她若有半点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顺义县衙外,沈时宜让春桃去击鼓鸣冤。县丞起初不耐烦,待看见她身后两名侍卫的腰牌,脸色微变,不情不愿地升了堂。
“民女刘春桃,状告黄员外诬陷家父偷盗,实则拖欠工钱,反咬一口!”春桃跪在堂下,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县丞冷笑:“你有何证据?”
“有!”春桃从怀里掏出一张按了手印的纸,“这是黄家账房先生写的证词,证明黄员外确实拖欠家父三年工钱,共计十五两六钱!”
县丞脸色一变:“账房先生何在?”
“死了。”春桃抬头,眼眶通红,“三日前,‘失足’落井死了。但这证词,是他死前亲手所写,按了手印,还有邻村王秀才做中人!”
县丞额头冒汗。这案子他收了黄员外五十两银子,本想草草结案,谁知冒出这么个证词。他正想含糊过去,忽听堂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县丞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沈时宜缓步走入,向县丞福了福身:“民女沈氏,是刘春桃的……先生。她如今在我书塾读书,这案子,民女略知一二。”
县丞打量她,见她衣着寻常,却气度不凡,迟疑道:“你是何人?”
“民女不过一介教书先生。”沈时宜神色从容,“但民女手中,还有几份证据,想请大人过目。”
她示意,身后侍卫呈上一个木匣。里头是黄员外近三年来的借贷账目,还有他与县丞往来的书信抄本——自然是陆衍的暗卫“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