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接过衣裙,指尖拂过领口的银线:“你配的药,我信得过。”
青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我按祖父留下的方子配的,服下后脉象会显示体内有两种慢性毒药长期积累、气血相冲。只是……这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必会吐血晕倒,虽不伤根本,但看着吓人。小姐您……”
“就是要吓人。”沈时宜将衣裙搁在榻上,走到窗边。夜色如墨,远处的荣安堂灯火阑珊,似乎能听到侯夫人与苏清婉的说笑声。
她转过身,目光沉静:“明日宫宴,我吐血晕倒于御前。太医一诊,查出体内有牵机引和绝子散两种毒药相互冲突——证据确凿,侯夫人和苏清婉百口莫辩。”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她们以为我没喝那碗燕窝、没碰那罐茶叶,就万事大吉了?我要让她们知道——毒下没下,和毒发没发,是两回事。”
青竹心中一凛,又问道:“那太医……会不会看出是药不是毒?”
“你按苏太医的方子配的药,脉象与真中毒无异。”沈时宜看着她,“青竹姐,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你学的医术?”
青竹一怔,随即挺直了脊背:“我信得过。”
沈时宜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那就行了。去准备吧。”
青竹看着自家小姐的侧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曾经温婉柔顺的小姐,何时变得这般……锋利?像一把藏锋多年的宝剑,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寒光。
“奴婢明白了,”她郑重地点头,“明日宫宴,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
沈时宜转过身,目光柔和了几分:“你也早些歇着吧。明日……会是一场硬仗。”
青竹退下后,沈时宜独自坐在灯下,将明日要说的话、要走的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不悔,从重生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
承恩公府的书房内,烛火微微摇曳,将陆衍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仿佛一幅深邃而神秘的画卷。
他端坐在书案前,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面容俊朗,目光沉稳。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看似华贵的锦袍其实勒得他腰部隐隐作痛,那顶象征身份与威严的玉冠也压得他头痛欲裂。此刻,他内心唯一的渴望就是赶紧换上一套运动服,然后彻底放松地躺平休息。
“明日宫宴,护卫必定极为森严,”他沉声开口,声音清朗而沉稳,完全听不出平日里的那份跳脱与随性。
“你们务必确保苏太医的手记抄本和王嬷嬷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安全地送到陛下面前。”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人感受到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几位身着玄衣的暗卫恭敬地跪坐在下首,为首的一人低声道:“殿下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妥当。王嬷嬷会假扮成宫中采买的婆子,悄然混进宴会场地附近,以便随时待命。至于手记抄本,属下会让最得力的暗卫携带,只要沈姑娘提到这东西,他即刻就能将其呈上,并交到皇上身边的近侍太监手中。”
陆衍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又补充道:“还有,一定要保护好沈姑娘的安全。侯夫人要是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我们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机会伤害沈姑娘。”
“是,殿下。”为首的密探再次低头应答,“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届时会在沈姑娘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万无一失。”
陆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那轮即将圆满的明月。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为整个夜晚增添了一丝静谧的气息。
“时宜,”他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又饱含深情,“明日,就让我们一起,揭开这所有的谎言,让罪恶无所遁形吧。”
夜幕慢慢降临,皇城内外看似依旧祥和宁静,可实际上等到黎明来临,所有真相都会在阳光下显露出来。
中秋之日,金风拂面,桂香浮动,正是设宴的好时光。
数日前宫中便已降下旨意,宣告中秋将举行宫宴。尽管早有揣测承恩公府小公子的身份特殊,但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是皇帝要为七皇子正名,正式接回皇宫了。
侯府里,这份哗然却被人刻意压在了水面之下。
天还未亮透,侯府上下便已忙成一团。
李管家在后院与前厅之间来回奔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一会儿盯着厨房查验进贡的蟹是否鲜活,一会儿又跑去库房清点要带入宫中的节礼,嘴里不停地念叨:“都仔细着些,这可是宫宴,出了半点差错,脑袋都要搬家!”
下人们应着话,头低眉顺,手脚却更加勤快。谁不清楚今日非比寻常?特别是世子夫人掌权时日尚短,此刻若做不好,可是会让侯府的颜面大失的。
凝香院内,梳头娘子正在为沈时宜梳理发髻、妆扮打扮。
铜镜中的女子面色平静,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日子。
发髻梳好,沈时宜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白玉簪——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兰。她指尖在簪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稳稳插入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