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支，不必再添别的。”

梳头娘子迟疑道：“可是侯夫人那边……怕是要说夫人太过素净，失了侯府体面。”

沈时宜起身，抚平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侯府的体面，从来不在我头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清晨的凉风带着桂花香涌入，远处隐约传来下人搬动箱笼的声响。沈时宜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承恩公府的方向。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如常。

前厅里，苏清婉的院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再插一□□支金丝点翠的。”苏清婉坐在妆台前，眼睛盯着镜中的自己，头也不抬地吩咐。

丫鬟捧着首饰盒，有些为难：“小姐，已经插了三支了，再多怕是要显得……”

“显得什么？”苏清婉冷笑一声，“显得我比沈时宜那个贱人更寒酸吗？”

丫鬟不敢接话，只得将那支点翠簪子小心地插入她发髻。苏清婉左右偏头端详，又伸手抚了抚鬓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今日穿的是红色留仙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溢彩。这是侯夫人特意让人从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料子，一尺值千金。

她起身，裙裾在地上铺开一片锦绣。

“沈时宜那个贱人，”她对着镜子冷笑，“以为装出一副清高样子就能出风头？今日宫宴，满座朱紫，谁要看她清汤寡水的一张脸？”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母亲并不满意她。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回头对丫鬟道：“去，把我那件月白披风取来。”丫鬟一愣：“小姐，今日风和日丽，并不冷……”

“让你取就取。”苏清婉眯了眯眼，“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侯夫人的院子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都安排好了？”侯夫人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串佛珠，那是她每日都要捻动的东西，此刻却被她攥得死紧。

心腹刘嬷嬷躬身道：“夫人放心，宫里那边……已经递过话了。今日宴席，咱们的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侯夫人闭了闭眼，又睁开：“那个丫头呢？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动？”

“世子夫人照旧是早起请安，回院读书，并无异常。只是……”刘嬷嬷顿了顿，“昨日她让人去库房取了一匣子的旧书，说是要带入宫中献给皇后娘娘。”

侯夫人眉头一皱：“什么书？”

“据说是她母亲生前留下的诗稿，还有些……些闺阁中的随笔。”

侯夫人冷笑：“倒是会献殷勤。皇后娘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稀罕她母亲那些酸诗？”

她站起身，由刘嬷嬷扶着走到窗边。窗外，下人正在将一箱箱节礼搬上马车，朱漆箱笼上贴着烫金的“永宁侯府”字样。

“让她献，”侯夫人淡淡道，“今日之后，她便是想献，也没机会了。”

刘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侯夫人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镜中的妇人保养得宜，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不过三十五六，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凌厉之气。她抬手抚了抚鬓角，忽然问道：“世子呢？可起身了？”

“世子一早就去练武场了，说是……说是要活动活动筋骨，免得入宫后久坐不适。”

侯夫人冷哼一声：“他倒是清闲。”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人清朗的嗓音：“母亲这是背后编排儿子什么呢？”

萧景渊大步走入，一身玄色劲装还未换下，额上带着薄汗，显然刚练完武。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行走间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

侯夫人脸上的冷意消融，换上一副慈爱笑容：“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秋风寒凉，仔细着了凉。”

“儿子身子骨结实，母亲放心。”萧景渊笑着在母亲身侧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糕点吃了两口，“今日宫宴，母亲可都准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