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到凝香院，陆衍的声音便在身边响起：“小姐姐，那老妖婆没安好心，你可要小心。”

“我知道，”沈时宜一脸平静，“她想在宫宴上让我失仪，已经买通了宫女，准备在我回席后，以冲撞贵人为由发难。”

“你怎么知道？”陆衍惊讶道。

“李管家告诉我的，”沈时宜道，“他在宫中有些旧识，提前得了消息。”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沈时宜唇角微扬，“她让我失仪，我便晕倒。到时候，太医一诊，查出我体内有两种慢性毒药相互冲突，看她如何收场。”

陆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姐姐，你这招以退为进，真是高明。不过……你真的要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无妨，”沈时宜声音很轻，“青竹已经配好了药，服下后脉象会显示两种毒药长期积累、气血相冲，半个时辰内吐血晕倒，但不伤根本。况且……”她顿了顿，“这也是让真相大白的机会。”

陆衍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把自己当作棋子。”

“在这局棋里，谁不是棋子？”沈时宜轻声道，“重要的是，谁能笑到最后。”

——

中秋前一日，永宁侯府门前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

萧景渊踏着满地碎金回到静尘斋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在那扇雕花窗棂上，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个多月来，他在城外山上书院闭门求学，说是求学，实则是为了躲避府中那一团乱麻。新婚的妻子、心尖上的表妹、母亲与妻子的明争暗斗，每一样都让他心烦意乱。

他原想着，躲出去清静些时日，待中秋宫宴前再回来，届时与沈时宜做一场恩爱夫妻的戏，应付过御前便罢。

可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却发现屋内冷冷清清，连盏热茶都没有备下，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来福。”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来福连忙从外间跑进来，躬身道：“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一个多月，府里……府里发生了不少事。”

萧景渊在椅中坐下，揉了揉眉心：“什么事？”

来福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世子夫人……世子夫人这些日子，把府里整顿了一番。厨房的刘管事、静尘斋的周管事、听竹轩的吴管事，都被她撤换了。还有……还有世子夫人身边的青竹，如今是凝香院的管事，连李管家都对她言听计从……”

萧景渊猛地睁开眼：“什么？”

他这才想起，自己离府前，确实听母亲提起过沈时宜要整顿下人。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折腾几日便罢。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她竟真的将手伸到了他的静尘斋，甚至清婉的听竹轩？

“她好大的胆子！”萧景渊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母亲就由着她胡来？”

来福低下头：“侯夫人……侯夫人说身子不适，将内宅事务都交给了世子夫人打理……”

萧景渊冷笑一声。身子不适？母亲那身子骨，向来硬朗得很，怎的偏偏这时候不适？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世子爷，”来福犹豫着开口，“还有一事……世子夫人她……她好像与承恩公府的那位陆公子有些往来……”

“陆公子？”萧景渊眉头紧锁，“哪个陆公子？”

“就是……就是承恩公府那位痴傻多年的小公子，好些天前突然清醒了，还亲自登门来谢过世子夫人，说是世子夫人救了他一命……”

萧景渊一怔。他这一个多月在城外书院，消息闭塞，竟不知京城出了这等奇事。承恩公府的痴傻儿突然清醒？还登门来谢沈时宜？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知道了。”他冷冷地道，“你先下去，让厨房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来福应声退下，萧景渊独自坐在椅中，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叶落尽，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他此刻的心境，空荡而茫然。

他想起新婚那夜，沈时宜独坐洞房，红烛燃尽，而他却在听竹轩与苏清婉饮酒作乐。那时他只觉得痛快，觉得终于报复了这桩强加于他的婚事。可如今想来，她当时是什么表情？是怨？是恨？还是……根本不在乎？

他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