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聚会，断了一次。

那天晚上，雨又下了起来，不大，但缠绵。林晏的店里，陆远照例霸占了最里面的插座，江柚对着数位屏愁眉苦脸，苏绵在批改成堆的试卷，夏栀则试图用新买的丝带把一束尤加利叶捆成艺术品。

唯独缺了沈辞。

“沈医生今天没来诶。”夏栀数着人数，把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可是第一次。”

“可能加班吧。”苏绵头也没抬，红笔在纸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勾，“上周他说有个手术排得很晚。”

陆远从屏幕上方抬起眼：“他上次还说，这周三是夜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柚放下笔，看向林晏：“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林晏擦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没人接。”

店里忽然没了声音，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但一种微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不对劲。沈辞不是那种爽约的人，更不是那种不回消息的人。

“地址有吗？”陆远合上电脑，声音很平静，“医院的。”

林晏从收银台下抽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市第一医院急诊科的电话。他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去看看。”陆远站起身，“顺便买点吃的。”

“我也去！”夏栀抓起外套，“我包里有刚烤的曲奇，给他带上。”

“等等我，”苏绵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粥铺，二十四小时营业，给他带点热的。”

江柚叹了口气，把数位板塞进包里：“行吧，正好我画累了，活动活动筋骨。”

林晏看着他们，没阻止，只是默默从操作间端出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炖盅。“把这个也带上，”他说，“他昨晚值夜班，胃肯定不舒服。”

那是山药排骨汤，炖了三个小时，汤色乳白，肉烂骨脱。

雨中的城市比想象中更冷。几个人挤在陆远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没人说话。车子驶入医院区域时，消毒水的味道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冷冽而陌生。

急诊科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入睡的孤岛。

他们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沈辞。

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外面套着白大褂，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帽子摘了，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清来人时，明显愣住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查岗。”江柚把一袋热包子递过去，“看看沈大医生有没有偷偷吃病人的巧克力。”

沈辞没接，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林晏手里的炖盅，苏绵手里的粥，夏栀包里的曲奇，陆远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预计等待时间：2小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成了一句：“很晚了。”

“我们知道。”苏绵小声说，“所以给你送完就回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担架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家属压抑的哭声，交织成一种沉重而紧迫的背景音。沈辞站的地方，正好是喧嚣与安静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