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周三不营业，但欢迎你

日子像店门口那条石板路上的青苔，不紧不慢地爬着。

自从那个冬夜之后，林晏发现，店里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吃完东西就走的沈辞，现在会顺便帮后来的人带上门。江柚不再只瘫在椅子上啃可颂，偶尔会把自己的数位板支在窗边画画。苏绵每次来都会多带一小包糖，悄悄放在收银台上。夏栀的花越送越多，从一枝洋甘菊变成了一小束满天星。就连陆远，也学会了进门先跺跺脚，把鞋底的雪抖干净。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

那天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林晏正在清点库存，风铃响了，他以为是客人，抬头一看，却是苏绵。

她浑身湿漉漉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文件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怎么淋成这样？”林晏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

“学校临时开会，出来的时候雨太大了。”苏绵接过纸巾，却先把手里的文件夹小心地放到桌上，“这是孩子们这周的绘画作业，我得赶紧登记完。”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看时间，眉头越皱越紧：“完了，还有二十分钟关门。”

林晏看了眼钟，七点四十。“不急，”他说，“慢慢弄。”

他给苏绵倒了杯热茶，又去操作间煮了一小锅姜汤。等他端出来时，店里又进来了两个人——江柚和沈辞。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一个带着一身雨气，一个带着一身寒气。

“这天气，绝了。”江柚甩了甩伞上的水，“林晏，有没有什么能暖和点的？最好是能让人忘记甲方爸爸的。”

林晏指了指苏绵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一样的。”

江柚也不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但还是乖乖喝完了。沈辞则像往常一样，点了黑森林蛋糕，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苏绵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唉，还有好多没录完。”

“什么啊？”江柚凑过去看，“哇，小朋友的画？这个太阳画得真可爱。”

“是啊，”苏绵揉了揉眼睛，“每个孩子画的都不一样。你看这个，太阳长了翅膀；这个呢，太阳在吃冰淇淋……”

江柚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要不这样，你念名字和分数，我帮你录入？我打字快。”

苏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应，沈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需要帮忙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沈辞放下叉子，指了指电脑：“医学生时期练过盲打，速度还可以。”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那就麻烦你们了。”苏绵小声说，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于是，那个晚上，林晏的甜品店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苏绵坐在中间，负责报数据和翻页；江柚霸占了键盘，手指翻飞；沈辞则拿着纸巾，时不时帮苏绵擦一下溅出来的水渍。他们配合得并不算特别默契，偶尔还会因为“这个字怎么打”争论两句，但谁都没有停下。

林晏靠在柜台边，静静地看着。

雨还在下，但店里很暖。暖光灯下，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彩画。

从那天起，“周三聚会”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林晏把每周三的营业时间改成了全天休息，但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今日公休。

但如果是你们，随时欢迎。

第一个周三来的，是陆远。

他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老位置：“项目上线前最后一周，我可能得在这儿‘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