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众人从护城河里游上岸,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万幸城墙上的守军都被城内爆炸牵住,一时没人注意城外动静。只是护城河宽阔,水流又急,哪怕几人久经修炼,游到岸边时也几乎力尽。
云遥早已昏了过去。
她肉身体力本就弱,方才长时间闭气,全靠段囚飞一路托着。此时她脸色发白,靠在段囚飞怀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不是溺水了?”伊勉不由得担心。
“没有。”段囚飞低声道,“我暂时闭了她鼻息,过会儿就醒。”
“咳!”安守方突然呛出半口河水,他半身泡在浅滩里夜行衣紧贴胸腹。好在苏相濡一直拍着背,他才有所好转。
又过片刻,云遥与安守方才陆续醒转。
水面忽然一动。
段囚飞下意识握刀,却见一道身影从河里翻身上岸,正是严贯节。
她衣甲早已不见,湿发贴着肩颈,古铜色皮肤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常年披甲造就的背阔肌群如同展开的青铜盾面,连肩上、腰侧被暗器划破的疤痕都透着美感。她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全然不觉此时情形有何不妥。
唐璠玙最先转过身去,顺手把苏相濡的脸也扭到一边。安守方耳根发红,低头咳了一声。段囚飞倒仍算镇定,只是侧过脸时,才发现自己还抱着云遥。
“严姐姐……”
伊勉眼中闪过惊异,她从未见过女子也有如此强健的肌肉。云遥早醒过来,却是最先反应过来,她拿起段囚飞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递了过去。
抬手将段囚飞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递过去。
严贯节接过,道了声谢。
伊勉这才想起自己的防水行囊,翻出几件干净衣物递给她。
严贯节也不扭捏,很快穿戴妥当,又俯身拾起虎威亮银戟。
躯体硬化是严家的修行之法,不过用起来颇为不方便,抓了白术将他交给城内指挥使,她便出城来找段囚飞一行人,倒是忘了自己出城时已经结束了硬化。
“白术已经拿下了,至于毁城一事你们不必担心。”她道。
众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严贯节看向护城河,月光下水面泛着一层淡淡银白,像有细碎粉末沉浮其中。
“一年前工部大修暗渠,魏相命我在此处埋下云母。”
她蹲下身,用指尖碾起一点晶亮粉末。
“孔雀石粉遇水沉积,若遇火油便极易引燃。必须用云母粉裹住,才能压住毒火。那些浮尸也不是意外卡在闸口,是我们故意留在那里引白术动手的。”
段囚飞用刀尖挑起一点水中粉末,火折子靠近时,原本幽青的火苗很快化成一缕白烟。
严贯节道:“白术偷换的孔雀石料,有半数早被我们掺了云母。若你们方才掀开东侧石壁,便能看见里面成排陶罐,蓝绿相间,都是提前换过的矿粉。”
伊勉反应过来:“所以清道夫尸身没有彻底腐烂,是因为云母隔住了磷毒?”
“是。”
严贯节接过段囚飞递来的密匣,打开后取出一本封得极好的账册。账册虽旧,却没有被水浸湿,朱砂批注处字迹清晰。
她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祁门主的字。”
段囚飞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严贯节继续道:“三年前祁门主便察觉了九原郡的异常。九原每运十车孔雀石,便要另送三车云母矿,说是赠礼,实则祁门主反其道而行之,把云母混进了他们要送入上玄都的孔雀石里。”
伊勉听得怔了怔。
“所以……白术以为自己把毒送进来了,其实也把解药送进来了?”
严贯节点头。
“差不多。”
远处上玄都仍有火光冲天,却比方才弱了许多。风从河面吹来,夹着焦烟与潮气。
安守方一直沉默,他望着城中方向,脸色很差。
严贯节看了他一眼,道:“你炸毁沟渠,确实让白术提前动手了。但也正因此,他没来得及把孔雀石粉散满全城。”
安守方抬头,“你不必替我说话。”
“我只是说实情。”
严贯节收起账册。
“若真等他布置完,上玄都未必还能保住。”
城外官道上。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