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勉瞧见成箱埋着的孔雀石,她的银针扎进那尸体脖颈,从紫斑里挑出一点裹着青绿色粉末的污血。火折子一近,那斑块竟腾起一缕幽蓝火焰。
她声音发紧。
“孔雀石粉洒进尸体里,尸身腐烂后会慢慢散出磷粉。遇水则沉,遇火则燃。尸蛊只是用来催发腐烂的。”
她看向那些箱子,“只是这些粉还没完全散开。”
“守方啊守方。”白术笑道,“果然是将门之后。这次多亏你把沟渠炸了一遍,我才能顺水推舟,让整座上玄都给我陪葬。”
段囚飞心中暗骂一声。
安守方却忽然抬头,死死盯着白术。
“所以那天玄嚣贵族府邸的爆炸,也是你做的?”
白术没有答,但他的笑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安守方握紧拳头,作为军人虽然一切听从将令,却也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陆榭将军给他的命令,只有探查城中布局、炸毁沟渠、沿途制造关外细作入城的假象三件事,顶多是吸收与高辛亲近的玄嚣贵族高层。
可如今想来,难道陆榭早知道白术的谋划?
他们里应外合,趁玄嚣大军离开上玄都,毁掉这座城?
那自己算什么?
一枚调虎离山的棋子?
安守方喉间发涩。
陆榭将军。
您怎么会……
城外。
祁淮的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年轻校尉慕岩突然策马与他并辔而行:“祁将军可知,三日前军械库被烧毁的火油,掺着九原郡的孔雀石粉?”
疾驰的夜风里祁淮皱眉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声惊起林间寒鸦:“慕校尉特意绕道城东,是要带我看什么?”
慕岩以剑挑开随马带着的包裹,露出半截烧焦臂甲。鹰隼纹在焦痕下依稀可辨,内侧却刻着军械监的流水号。
“羽林军之前在暗渠浮尸里捞出来的。”
他又挑起一枚碎裂铜符。
“和祁将军腰间那枚,倒像是同炉所铸。”
祁淮下意识按住父亲留下的家主符,冷汗浸透内衫。
三年前祁罄打通高辛商路时,确实收过九原郡的矿脉图当通关礼,家主符也是那时新筑的,而今那图正锁在他书房,与段囚飞信中所提的护城河暗闸分毫不差。
若父亲真与九原有关,段囚飞他们留在城中,岂不是正中了局?
上玄都一旦被炸毁,不只那几个人,满城百姓都难逃一死。
“小心!”
慕岩的暴喝炸响在耳畔,祁淮本能伏低身子,一支淬毒弩箭擦过发髻,钉入松树,树皮立刻泛起青斑,暗林里冲出十余骑蒙面人。
“保护祁将军!”
慕岩挥剑格开劈砍。
祁淮反手甩出比翼匕首,银光没入一名刺客咽喉。那人倒下时,袖口翻开,腕间刺青映入眼底。
是祁氏商队的骆驼徽记。
祁淮一时觉得脑袋昏厥,几乎要没命一样运转。
“祁将军好身手。”
慕岩挑飞另一名刺客面巾,露出一张布满紫斑的脸,“看来有人不想让您活着到贺兰山。”
林深处忽然响起机括声。
成排铁蒺藜从地底翻出,祁淮座下战马哀鸣跪地。
慕岩的银甲猛地挡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