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囚飞点燃火折子，火光一晃，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划痕便显了出来。

全是计数用的“正”字。

云遥数了一遍，低声道：“五十七天。”

唐璠玙想了想，道：“差不多是玄嚣与高辛边境冲突升级的时候。”

他还记得那天在风马城听得街上消息回客栈的那天，正是那天师父准备启程回东镇皇城。想到这里，他觉得师父好像很久没有给他寄信了，近来收到的多是宗门下达的指令。

甬道里除了酒坛，便都是小车反复碾过的痕迹。尽头还伏着一具尸体，半边身子泡在污水里，已经看不出死了多久。

“有人借两国开战的机会偷运军火。”段囚飞皱眉，目光落在安守方身上。

安守方迎着他的眼神，脸色也冷下来。

被人一路怀疑，任谁都不会好受。

话未说完，爆炸声又起。

这一次近得多，连砖石崩裂的脆响都听得分明。

轰隆一声，头顶栅板被热浪掀开一角，湿热夜风裹着草屑和灰尘灌进来。众人从缝隙望去，只见几十步外的军械库已经烧成一片赤红，原本该守在那里的羽林军倒了一地，东市粮仓方向也腾起滚滚黑烟。

爆炸声接连不断，甬道已不稳，众人只得先退回暗渠。

有了火光，云遥才看清暗渠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彩，竟是火油。

“这是怎么回事？”安守方脸色难看。

他们炸的分明是排污渠，为什么火油会流进护城河支流？难道真有人跟在他们后面，将他们做过的事又利用了一遍？

不远处，一面烧焦的军旗顺着油花漂来。

唐璠玙突然眼神一动，又反身回那甬道，只见他一把扯开尸体的衣襟，露出胸口青黑色的刺青。

“三足乌。”他皱眉道，“九原郡的图腾。”

他用忍冬剑在石壁上划出高辛漠南九原的标志。

“我想起来了。传闻玄嚣户部侍郎白术，母族便出自高辛九原郡。当年他过继给玄嚣白氏时，九原郡守曾送过三车孔雀石作贺礼。”

众人又重新进入甬道。

热浪逼人，顶上石灰簌簌落下，像随时都会塌。

安守方踢开尸体，尸体翻过来，后背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盯着看了片刻，沉声道：“九原矿盗惯用铁蒺藜手套，这伤口我三年前在边境见过。”

段囚飞道：“难道还有内讧？”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想，头顶忽然又是一声爆响。石板被气浪掀开，一个人影从浓烟里跌了下来。

那人披着羽林军大氅，落地时咳了几声。

夹杂着熟悉的咳嗽声，众人看清，这个从浓烟里闯出的、披着羽林军大氅的人影，竟是羽林军中郎将严贯节。

待看清眼前众人，严贯节也是一愣。

感受到脖颈前横着的唐刀，她抿嘴道：“几位怎么在这里？”

众人也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遇到羽林军的人。

“严郎将有礼了，”段囚飞虽是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一时之间却又拿不定主意，先前围攻他和苍怜影的人里有严贯节，可后来追杀安守方的羽林军似乎又与她不是一路。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火光映亮她手中玄铁密匣，和之前安守方拿到的军情密匣是同一种款式。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雄浑怒喝：

“站住！”

严贯节眼神一变，身形一转，竟直接闪到段囚飞身后。

“多谢段公子了。”

段囚飞还没来得及回话，玄玉唐刀已经抬起，挡住一只破空而来的铁蒺藜手套。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