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伊勉连忙凑近,伸手拨了拨那铜铃,捻起一点青绿色粉末,放到鼻尖闻了闻。
“是孔雀石粉,这是高辛边境九原矿脉特有的孔雀石。”
这个错不了,巧工派的师父殷解侍教过她认天下物种,巧工派的人对这些向来敏感。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犬吠声,众人瞬间噤声,贴着墙壁退进阴影。
透过头顶破损的铁栅,隐约能看见几名街道司差役正推着板车倾倒秽物。污水混着血水往沟渠里淌,又一具尸体被重重掀了下来。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众人只觉心口也跟着猛地一沉。
照理来说,尸体自有衙门统一收敛,绝不该随意扔进排污暗渠。
她平日最爱往外跑,可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觉得“危险”两个字离自己这样近。
云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先出去再说。”安守方低声道,提剑继续往前。
云遥跟在后面,心里却越来越沉。
不对。
很多地方都不对。
若安守方没说谎,原本计划也只是暗杀贵族、联络对高辛友善的高层、策动城内起义。虽未想到玄嚣会封城,城隍庙里的凿口也不过是他们提前准备的退路,这排污渠也是逃生通道,既如此,又为何有那些尸蛊。
把染了尸蛊的尸体投入暗渠,对安守方他们逃生根本毫无益处。除非——
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动手。
高辛、九原矿脉……
云遥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闹市看比武招亲时,旁人闲谈提过的话。
“我听说徐家人就是因为和高辛帝国走私九原郡的私矿案牵连上了,才被抄了家,家道中落,莫非这和九原矿脉有关?”
唐璠玙闻言道,“九原郡在漠南州北边,靠近玄嚣与高辛边境,矿脉极多。第一次北方战争的时候,两国便争过那里,当时还是高辛镇北王亲自镇守。只是现在镇北王早已去世多年,九原矿产虽丰富但近年来有些没落了,”
“不过,”他继续道,“至于如今高辛朝里……我倒没听说哪个大人物是九原出身。”
“可即便如此,”段囚飞道。段囚飞道,“走私私矿,又和这些尸体有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同一批人?”伊勉压低声音乱猜,“走私矿的人和在城里作乱的人,其实是一伙的,都想让上玄都乱起来?”
“也不是没可能。”
“这可说不准。”云遥笑起来,到这个时候还能笑的也就她了,不过如果有祁淮,那一定是祁淮笑得最大声。
就在这时。
暗渠深处忽然传来铁器拖行的刺耳声。
段囚飞神色一变,猛地一把将安守方往后扯去。
下一瞬,一柄生锈铡刀轰然砸落,几乎擦着安守方面门劈进污水里。
众人脸色皆变。
头顶齿轮缓缓转动,铁链哗啦作响,一排倒悬的捕兽夹正顺着轨道缓缓落下。
几只老鼠被惊得乱窜,倒吓得伊勉轻叫一声。
看样子这些机关倒没夹住老鼠。
“多谢。”
久经沙场归久经沙场,可论听声辨位,他终究比不过这些修行之人。
段囚飞没理他。
如今大家都困在一条船上,他也不想看着安守方死。
再往前走不过三百步,便到了暗渠闸门。
只是闸门已经被铁链死死锁住。
唐璠玙刚要拔剑,段囚飞便抬手按住了他。
“没用。”
他蹲下身,用唐刀轻轻敲了敲锁链关节,铁锈簌簌掉进污水。
“这锁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