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安守方拽着云遥翻过窗棂,伊勉已经一刀劈开对面酒肆的竹帘。青雘带着沉闷破风声横扫而过,竹片碎裂四散,竟硬生生在狭窄街道里砸出一条路来。看着这个小小身子却似乎有着无穷力气的女孩,安守方不由心中暗道还好没和他们正面起冲突。
“快走!”
众人接连跃下二楼。
云遥落地时,余光瞥见方才停在巷口的板车。那粟特商人正佝偻着身子往陶罐里塞东西,粗麻布下隐约露出黑色铁管般的物件。
她心里忽然一沉。
远处马蹄声已在石板路上炸开,越来越近,像是四面八方同时围来。
不会又是火药吧,她忽然想起安守方他们之前炸粮仓的事。
“跟我来!”安守方喊道。
转角处,一名羽林骑刚策马冲进巷子,伊勉抬手便是一针。银芒穿过布帘缝隙,精准没入马耳后方,那马顿时长嘶着扬起前蹄,将骑手掀翻在地。
她回头冲云遥眨眨眼。
“我又不是只会抡刀,不然殷老师该伤心了。”
话音未落,一支暗箭已经擦着她耳边飞过。
云遥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别分神。”
安守方带着众人猛地折进一间染坊。高高悬挂的靛青布匹被撞得翻卷而下,层层叠叠垂落,像一道道深色水幕,将后方视线瞬间遮断。
“快来!暗道在染池下面!”
众人跟着他冲进后院。
浓烈刺鼻的蓝靛气味扑面而来。
安守方掀开染池边一块湿滑青石,率先钻了进去。众人来不及犹豫,接连翻身入水。
池水冰冷。
云遥睁开眼时,眼前几乎一片漆黑,只能勉强辨认前方安守方的身影。她屏着气往前游去,手掌偶尔碰到滑腻石壁。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向上的坡道。
众人接连钻出水面。
这里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小洞穴,顶上不断滴水,空气里仍弥漫着蓝靛和潮湿泥土混杂的味道。
苏相濡掏出火折子,小心擦亮。
火光亮起,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伊勉被云遥顺手扶了一把。青雘太重,她刚才差点直接沉下去。
火光映在石壁上,隐约能看见不少新鲜凿痕。
段囚飞伸手摸了摸。
“军械监的錾口。”
他指尖停在一处三角凿印上,声音淡淡。
“看来高辛的人连工部都买通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安守方。
安守方懒得理他。
不买通的话,这种废弃暗渠谁挖得出去。
“前面出去就是城隍庙荒井。”他继续往前走,“再穿过护城河的暗闸就能出城。”
“为什么羽林军会突然过来?”伊勉忍不住问,声音在暗道里回响。
“我也不知道,明明玄嚣应该没有动静才对。”安守方走在前面道。
“莫不是他们发现了你们的动静,你们又是炸这炸那又是杀人的。”段囚飞道。
“有这个可能。”安守方道,也不知道徐七他们出城了没有,明明没有打算今日就出城的,这比安守方预计的还是早了些许。
水流水变得湍急,众人扶住石壁才勉强站稳。
顺着安守方一行人早前刻好的井中凿口,云遥等人湿淋淋地爬出井口,远处隐约传来沉闷钟声。事情进展地比安守方想象中还顺利,事实上,他们炸毁的那段沟渠,本就是上玄都的重要排污渠。封城之后,垃圾堆积、物价飞涨、疫气滋生,城里怨声载道,本就乱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