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毒蒺藜眼看就要嵌入甲胄,祁淮双手一扯,数道血线从指尖飞出,将毒蒺藜硬生生缠住。
他深吸一口气,怪不得苍行丘要把自己安排往贺兰山去,离了祁家势力范围,自己便算出事,也无人能立刻来救。可若父亲真与九原私矿有关,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父亲失踪这几日,又去了哪里?
却听得四周杀喊声四起,机括落地之时,暗林四面亮起火把。
罗灏将军披着银白大氅,从火光中策马而出。
他马鞭一指,兵士立刻从地窖中抬出成箱孔雀石。
“祁少主不必惊慌。”
罗灏踢开箱盖,露出底下青绿色矿石。
“九原郡的猫腻,我们早查到了。令尊三年前名义上打通商路,与九原合作,实则是在配合严符大将军查白术一案。”
“为了不打草惊蛇,陛下才与你父亲商量,让你随军离京。”
祁淮一时愣住。
这又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有斥候策马而来。
“报——”
暗渠之中。
“水闸开了!”严贯节捂着腰间伤口,高声道,“这里能通往城外,段公子,你们走!”
白术没再管她,既然水闸被她不小心提前打开了,自己只需要把暗渠和草料场的火再浇上一把便是。城破之时,少死几个少年人,又有什么要紧?
众人这才从混乱里惊醒。
本是出城之计,谁知竟撞进这场大局。
苏相濡见安守方仍站着不动,急道:“老大,走!”
“我不走。”
安守方盯着白术,眼里像压着火。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五六品的小将,成了棋子也不奇怪。
可屠城这种事,他没做过,也不愿做。
士兵为保家卫国而战,这是将门世家传承下来的道理。
战场上死人自然难免,一将功成万骨枯,他都认。可烧毁一城百姓,只为了换取战场上的胜利,这也算将军所为吗?
这些日子他在上玄都见过很多人,贩夫走卒,乞儿老妪,酒肆老板,守夜差役。
他们都是活人,都是血肉。连没有品阶的流外官苏相濡都知道保护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伊勉,将军怎么能为达目的如此不择手段。
下一瞬,唐璠玙一掌劈在他后颈。
安守方眼前一黑。
唐璠玙将人往肩上一扛,转身便逆着水流往暗渠深处游去。
严贯节见他们离开,终于松了口气。密匣送出去了,她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白术回头见她不逃,反倒笑了。“怎么?严郎将要留下来陪我吗?”
“这是自然。”
严贯节握紧虎威亮银戟。
她古铜色的皮肤一点点沉下去,像砖石,又像城墙。连眼瞳都渐渐隐入那层墨黑硬甲之中。
白术看着她,眉头终于皱起。
城都要破了。
这女人竟还要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