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是最开心的旅程。
黄土路上,孟桑榆和狄非顽共乘一骑。
她时不时晃晃脚丫,再从没送出去的油纸包里抽出根儿小黄鱼解解馋。
她的身后,掌握用水大权的狄非顽当真是操碎了心。
“喝水!”
狄小四爷低声命令。
“我刚喝过了!”
孟桑榆不耐烦地推开水壶。
侧过身,趴在少年坚实有力的臂弯里,她可努力可努力地想给人递吃的,“盼儿姐,这个小黄鱼可好吃了,你尝尝!”
闻声,桑白金背上驮着的妇人回头。
瞧了眼怀中望眼欲穿的小娃娃,妇人只得无奈地摇头拒绝,“他呀就是个小馋猫,我若尝了不给他尝,他等会儿非得跟我闹不可。”
若非实在腾不出手,妇人真想朝着胖儿子的肉屁股拍上一下。
“是哦。”
孟桑榆自然也瞧出小娃娃的馋样儿,稍作思考她便来了注意,“盼儿姐,我昨个儿还买了两个梨,小树他能尝尝吗?”
有好吃的一定要分享,这是孟桑榆做人的准则。
哪怕是个没长几颗牙的小娃娃。
“这……”
妇人明显有了迟疑神色。
天气燥热,她大概是想给孩子吃的,但又不好意思吃别人的。
“梨、梨!”
小树小朋友哪儿管那么多,听见大马上的姨姨说有吃的给他,小娃娃顿时将手鼓得“啪啪”直响。
其实仔细瞧去还能发现,娃娃的嘴角还有几颗晶莹口水要掉不掉的。
“哎呀,咱们小树能吃东西,好棒呀!”
孟桑榆第一个给娃娃捧场。
她这头还在做着鬼脸逗娃娃笑,那头狄非顽的腰上就被人用手肘捅了好几下。
无奈,狄小四爷只能放下水壶,拉停马匹。
侧身将挂在一侧的布袋打开,拿出承诺的梨,狄非顽准备随手将东西递过去。然而接下来听到的一句话又令他将伸出去的手腕打了个弯。
说来他们一行四人踏上归家的路还不到半刻钟。
之前孟桑榆只顾着她自己叙旧,还没来得及充当中间人,介绍双方认识。这会儿趁着两匹马都停下来,孟桑榆方才记起这茬儿。
念及她跟一男子共坐一匹马的行为过于突兀,便先解释道:“他叫狄非顽,是四年前跟他爹一起到咱们村的,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婿。”
刚巧狄非顽起身,孟桑榆又转过脑袋继续介绍,“盼儿姐是宋婶子的大女儿,前些年嫁到镇上,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
狄非顽:……
宋婶儿?
哦,打人的孟狗剩家的?
思及至此,狄非顽迅速扫了眼妇人的模样。
真别说,跟她那缺德爹长得还真有几分挂相。
狄小四爷忽然间不想把梨送人,遂有了之前收回手的动作。
“你干嘛!我跟盼儿姐关系最好了!”
瞬间识破某人那点儿暗戳戳的小心思,孟桑榆一把将梨夺过来,同时不忘低声警告着别惹事。
她把梨擦干净,递给出去,“盼儿姐,我带有小刀,需要帮你削皮,切成小块儿吗?”
“把皮削掉,等会儿让小树抱着啃就行。”孟盼儿养孩子没有那般精细,“谢谢桑榆了。”
“小事儿,那给小树吃后你也吃点儿东西。”
孟桑榆还不忘推销小黄鱼的美味。
她想削梨,侧方却先有双手先她一步,抢走了梨。
“我来削。”
没给人同意的机会,狄非顽直接接手小刀。
因马上地方并不宽敞,小四爷便借由环抱的姿势开始削皮。
孟桑榆没有丝毫不适之感,反而顺势靠入身后人怀里。
她这般靠着,就不会遮挡住视线了。
“盼儿姐,你……嗯?你笑什么呀?”
等待的时光属实无聊,孟桑榆想要继续寻人聊天,只是她一转头却发现孟盼儿正垂眸浅笑,就连小娃娃也在望着她直乐呵。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这样真好。”
孟盼儿由衷感慨道。
当年那个泥娃娃长大了。
如今一晃多年,居然也到了能成亲的年岁。
真好呀。
长大真好。
成亲也真好。
“你是叫狄非顽吧。”
越过少女稚气未脱的脸庞,孟盼儿其实只能瞧清那隐藏在小小身子背后的一个大致轮廓。
说实话,她不了解这位姓狄的年轻人。
但孟桑榆喜欢,孟盼儿便觉得这人是个好人。
只是好人这会儿不爱搭理人,就只顾着手上那点儿活计。
“盼儿姐,你别介意,他就是不爱跟人说话,等过两天熟悉些,你就了解了。”
孟桑榆帮忙打着圆场,转身又开始小声警告人,“再削就要削没了,你削够没有!”
“哦。”
狄非顽不情不愿收手,可递出去的梨硬生生少了一大半。
面前忽然多了好大半块儿梨的孟桑榆:……
“我不吃!”
孟桑榆侧过脑袋拒绝。
“我特意为你削的。”
狄非顽的牛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吃,不吃。”
孟桑榆摇头,整个人都很抗拒。
狄非顽已经在思考往人嘴里塞的办法了。可惜孟桑榆双唇紧抿,根本不给人留一丝机会。
最后还是孟盼儿好心解释了句,“我们乡下有个传言,梨不能两人分食,会一辈子见不到面的。”
刚巧就目前状况来看,孟桑榆要和小树一人吃一半。
“你怎么从未同我说过?”
这么大的禁忌从旁人口中道出,狄非顽眸色幽暗。
“你不也从来没问过我。”
孟桑榆理直气壮,怎料她一张口,嘴里就被塞得满满的。
她拼命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