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小四爷对孟桑榆的喜欢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去往铜钱镇西侧的大街上，孟桑榆正戒备地看向同行之人。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打某人昨个哭过一场后再望向她的视线里便多了份古怪。
孟桑榆猜测，狄家小子大概是因为被她瞧见哭唧唧的模样后害羞了。
可一动不动盯着人看不是更令人害羞。
那是因为恼羞成怒了？
但这也太小气了吧！
孟桑榆有被忽然冒头的念头震惊到。
她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不行！她瞧人不准，得快点儿带去给娘长长眼才行！
当机立断，孟桑榆加快了去寻娘的脚步。
狄非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因小人儿个子不高，他跟得其实并不吃力。
也正是在这不紧不慢中小四爷开始沉思，试图抓住事态发生到如今地步的蛛丝马迹。
他决定离开尚京时是有进宫将此事禀告于太子。
太子当时没答应，却也同样没拒绝。
是他跪在地上整整两个时辰，方才求得太子恩准。
到铜钱镇查明孟长芳如今身份，同时问清楚当年之事是否另有隐情，算是太子明面上给他下达的命令。
但太子同他皆明白，皇后没必要骗他们。因而暗查一事终只会是让他离开的由头罢了。
可如今，他没主动掺和进此事里，事却偏偏寻他而来。
这到底是有人的无意而为之，还是请君入瓮之计？
思及至此，狄非顽状似无意试探道：“桑榆，你今日为何突然要带我来见长辈？”
“突然吗？”
孟桑榆认为狄非顽根本是在大惊小怪。许是心里藏着秘密，她忙劝着人别瞎想。
再说了，未来女婿见岳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等会儿见着我娘可别乱说话，听到没有？”
终究还是把人放在了心上，孟桑榆唠叨着多干活少说话的硬道理。
她呀，还真怕狄家小子被娘亲为难。
而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待走过一处拐角，瞧见前面一连排的房子后，孟桑榆忙不迭将提着的见面礼一股脑儿都塞进狄非顽手里，顺便又叮嘱遍道。
“记住我说的话，一会儿你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话落，孟桑榆径直朝着其中一户跑去。
“叩叩叩！”
“叩叩叩！”
孟桑榆在外面敲门，可里面始终得不到回应。
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狄非顽示意继续。
“叩叩！”
“叩叩叩！”
“别敲了，真是吵坏个人咧！”
大嗓门的女人声音从围墙内传出，打断了不间断响起的敲门声。
狄非顽闻声瞬间蹙眉。
他敢断定这绝对不是孟长芳的声音。
孟桑榆也同样拧起眉头。
寻着声音稍稍将头右移，果不其然瞧见旁边一户人家的房门被从内打开，同时刚才那声音的主人也抬腿半跨过门槛，依着门框不耐烦发问。
“你们谁呀，大中午的敲什么门？”
“……大娘，我是你家旁边这户女主人的亲戚。”
孟桑榆礼貌叫人时不忘表明身份。
接过狄非顽递过来的糕点，她小跑两步上前，跟人套起近乎。
开门的大娘本就是个爽利性子，方才一脸凶相也不过是被敲门声吵烦了而已。这会儿将油纸包接过，再看向门外两个年轻人时眼神自然和善了不少。
听到小姑娘自报的家门，待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后，大娘笑道：“你既是那家人的亲戚，也别叫什么大娘了，我本家姓牛，你就叫我一声牛婶儿就成。”
“行，牛婶儿，我名唤桑榆。”
孟桑榆大大方方应着，余光瞥了眼依旧紧闭的大门，她打探道：“婶子，你旁边这家人不在吗？”
“不在，你俩来的不巧，他们夫妻俩昨晚连夜走的。”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牛婶儿没有帮人隐瞒行踪，而是选择实话实说。
再说了，这条街这么多人，昨晚那家人离开时可是不少街坊都瞧见的。
“他、他们都走了呀。”
闻言，孟桑榆难免有些失落。
她好不容易才寻来的，可……
算了！
“婶儿，我……孟姨这些年过得好不？还有她家掌柜的待她好不好？”
希望落空，孟桑榆本打算调头离开，可最终没能熬过心底藏着的思念。
她问得小心翼翼。
牛婶儿回答的声音还是那般利索爽朗，“好得很咧，咱们这巷子里谁不说那胡当家的最会疼人咧。”
“我们这邻里邻居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可都羡慕的不得了哟。”
许是说到真心认可之处，牛婶儿的语调里难免多了些乡音，“就是吧，这天老爷哟不怎么是个好人，你说这么好的人家，咋得就生不出个孩子嘞。”
“你瞧瞧，这昨晚上不知又是听哪儿有神医出现了，闹得夫妻俩连夜打包行李直接就走咧。”
同为女人，牛婶子对于胡家媳妇儿这些年的遭遇还是挺同情的。
孟桑榆听着却并不认同，“许是、许是男人的原因！”
“男人？哎呦，你这小姑娘家家的。”
一听是胡家男人出了问题，牛婶子顿时笑得那叫一个开怀，“那胡家男人哟，长得是又高又壮，那块儿大的嘞，那腿根儿壮的咧，这附近瞧见的小媳妇儿们哪个不眼馋。”
边说着些足以闹得大姑娘们脸红逃走的话，牛婶子边又瞅瞅孟桑榆。
瞧着小姑娘家家尚未盘起的发髻，再瞟了眼身后跟着的貌美年轻人，牛婶子忽然笑得暧昧，“你这小娃娃，还没成亲就敢把男人挂在嘴边哟，不过这男人呀还真是应了那句——”
“家花哪儿有野花香嘞。”
言罢，牛婶子大嗓门的笑声愈发大了。
孟桑榆还想争辩她娘没问题。
狄非顽在后面早就臊红了耳根。
瞧见孟桑榆那跃跃欲试，企图说服对方的倔强模样，小四爷在同牛婶儿打声招呼，道别后竟是不顾人意愿，直接将人拉走了。
等又回到之前拐角的地方，狄非顽才在深呼吸后松开捂人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