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0月6日，清晨。

溧阳，礼诗圩村，陈家院子。

天刚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陈龙端着搪瓷茶杯从堂屋出来，陈虎叼着烟跟在后面，两人蹲在石榴树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陈母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蒋婉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米粥的香气飘出来。

陆子初从阁楼走下来。他穿着陈燕一大早去市里新买的衬衫——浅灰色，棉麻质地，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梳过了，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子初，早啊。"陈龙抬头招呼。

"大哥早。"陆子初点点头，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陈菲菲从东屋出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她看见陆子初，立刻堆起笑，快步走过来。

"子初，醒了？我给你盛粥去。"

"不用。"陆子初擦干脸，把毛巾搭在绳上，"我自己来。"

陈菲菲愣了一下。以前陆子初从不会拒绝她的殷勤。

早饭桌上，陈菲菲坐在陆子初旁边，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不时抬眼看他。

"子初，"她终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天气好，咱们去镇上逛逛吧？好久没去大润发了，我给你买身衣服……"

"不去。"陆子初头也没抬。

"那去溧阳城里？看电影？"

"不去。"陆子初放下筷子，转头看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陈菲菲心里发毛。

陈龙和陈虎对视一眼。陈母放下碗，眯着眼睛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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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毕，院子里。

陈龙搬了把竹椅坐下，陈虎靠在门框上，陈母坐在门槛上。陈菲菲站在陆子初旁边，手指绞着衣角。陈燕靠在石榴树上，目光落在陆子初身上。

陈菲菲又凑过来，声音发软："子初，去逛街吧，就咱俩……"

"姐！"陈燕从石榴树后面走出来，声音很冷，"你放过姐夫好不好？都说了让他消停几天，你放过他行不行？"

陈菲菲猛地转头，积压多日的怨气彻底爆发："轮得到你管？我是他老婆！"

"老婆？"陈燕冷笑，"你在外面跟李浩开房的时候，想过你是他老婆吗？"

"你胡说什么！"陈菲菲声音发尖。

"我胡说？"陈燕往前一步，字字戳心，"姐夫辛辛苦苦挣钱帮你还债，你倒好，跟别的男人开房！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陈菲菲扑上去要捂陈燕的嘴，"你懂什么！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陈燕躲开，反手一推："我懂！我懂姐夫这两年怎么过来的！起早贪黑，钱全给你！你呢？"

姐妹俩吵得面红耳赤，声音传遍整个院落。陈虎在一旁根本劝不住，邻里纷纷探头张望。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陈龙皱眉。

门推开，李浩走进来。灰头土脸，嘴角还挂着淤青——昨天被陈虎踹的那一脚。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伯母，我来看您了。给您买了点苹果，新鲜的……"

陈母转过头："陈家不欢迎你。你走。"

李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往前一步，把水果袋放在地上："伯母，您别生气，昨天是误会……"

"滚！"陈龙站起来，一脚踢飞那袋水果。苹果滚了一地。他指着李浩的鼻子，"把你这些破烂拿走！滚出陈家！"

陈虎也冲过来，指着陈菲菲骂："你看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这个泼皮无赖又来了！"

陈菲菲脸色发白，对李浩说："你不要再来了！你害得我……"

"菲菲！"李浩打断她，目光转向陆子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几分挑衅，"陆子初，你算什么东西？"

院子里安静下来。

"咱们俩本来当年就是一对儿，只不过是误会。"李浩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陆子初的鼻子，"现在你跟她离婚，咱俩重新在一起。陆子初，陈菲菲根本不爱你，她是我的女人。你是下等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开陈家！"

陈虎再也按捺不住。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李浩肚子上。李浩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滚！"陈虎怒吼，额头青筋暴起，"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李浩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蒋婉赶紧从厨房跑出来，拉着三个孩子——陈宇轩、陈雨萱、小宇，往屋里拽："走走走，进屋去！"

陈龙对蒋婉喊："弟妹，把三个孩子带到屋里去！"

"好好好，大哥，我我赶紧！"蒋婉手忙脚乱地把孩子∴。

陈菲菲看着你5地上的李浩，眼泪涌出来："你走吧，:你看你把我害得丈夫都不理我了…∴∴…"

李浩想爬起来，眼神闪烁。

陆子初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石榴树。晨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根本不是以前两年来老实巴交的模样。他怎么突然这么精明聪明？整个人变了。

陆子初开口了，声音很稳："大哥，菲菲的债是不是只还了60万吧。"

陈菲菲身子一震，心一惊。

陈虎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只还了60万？一个多月前你不刚拿回来30万？给了30万给菲菲，让她再还30万。当时菲菲说还欠60多万，上次又拿30万，不是还了吗？应该一共还了90才对，不是60万。"

陆子初转过头，目光直直钉在陈菲菲脸上："一个月之前，我拿30万给你，你有没有拿去还债？"

陈菲菲脸色一紧，说不出话。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更紧，指节发白。

陆子初深吸一口气，面向陈龙、陈虎、陈母："昨天我一直在想，陈菲菲虽然人长得漂亮，可是毕竟背了一身外债。这个李浩为什么突然间就来纠缠菲菲？"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这么多年来，菲菲在和她前夫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来。菲菲在两年前最困难的时候，她前夫宋无疆跑路的时候，菲菲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他也没有来。而且他也住在溧阳本地，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着。

陆子初自己接了答案："如果我所料不差，一个月前，这个李浩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菲菲有了30万，于是就打了这笔钱的主意。"

他转向陈菲菲，目光锐利："菲菲，你告诉我，这30万，你是拿去还债了，还是拿去给他了？"

"我没有！没有！"陈菲菲尖叫起来，眼泪簌簌地掉，"我拿去还债了！我真的拿去还债了！"

"是吗？"陆子初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陈菲菲浑身一抖——他以前从不会冷笑。"有没有很简单。大哥、二哥，你们打一下电话给那些收债的人，看看这一个月之内，菲菲到底有没有去还30万，看看到底还欠多少。"

陈虎看看陆子初，又看看陈菲菲，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拨了号码。他开了免提。

嘟——嘟——嘟——

"喂？"电话那头是个粗哑的男声，带着不耐烦，"谁啊？"